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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

2018-12-11 9:51:06 2470次 【经典语录】
            不得不承认,我一直在暗恋着她。
    客观点说,我不是见一个爱一个的人,也自认为不是以貌取人之辈,但是我开始喜欢她到如今,的的确确是因为她的外貌和气质。彼此几年来没有什么深入的接触,点头之交而已。尽管我们认识了3、4年,但一直都是这样的关系。不是没有机会接近她,而是,我不能也不想勇敢地迈出这一步,弄不好战争没开始,我们就会两败俱伤。
    
    她是个直人,尽管我好多次判定她有LES倾向,却仅仅是猜测而已。她叫盈。盈不到30岁,结婚了,有孩子。老公听话,家庭幸福。我其实真的没勇气介入这样一个女子的生活。于是就一直暗暗喜欢着。盈喜欢白色,她的衣服好多都是白色的。她从不染彩发。当她长发飘飘,穿着白色长裙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我的心是一直在颤动的。少女般的妩媚葱茏,白皙温婉,浑身散发着浓浓的女人味。她笑起来的时候,世间最美丽的花未必及得上此时颜色。第一眼看到她,就喜欢了。
    
    本来我们在不相干的两个部门,井水不犯河水,我想我这辈子和她都不会有什么瓜葛和来往了,悲观了好久,渐渐平息的时候,在一次拓展训练中,居然和她分到了一个组。虽然不能每天在一起,却有了好多大家一起谈话的机会。闲谈中我似漫不经心地说,盈,你选衣服的品位一流。她停住兴致勃勃的话头,怔住,侧过头,微微笑着,微眯起漂亮的双眸看住我一会儿,才说,是么?平素洒脱大方的我被看得有些赧然,转过头开是顾左右而言他。但我确定,她是从那一刻起,真正开始注意我。
    
    我可不是信口胡说,盈的穿着品位在整个集团也是首屈一指。这和她做过服装设计的经历当然有关,而我更想将其归结为是盈对美的超常理解力,她总是能从琳琅满目无穷款式的衣服里选出颜色和款式最合适的最能引领潮流的,穿在她的身上,丝毫不见张扬之气,反而益发衬托出她超越凡俗的气质。难怪好多男人为之倾倒,好多女人把她当做效法和亲近的对象。这样有修养有品位的优秀女子,谁不喜欢?
    
    那次谈话之后,她开始注意我,我是知道的,可我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索性装聋作哑起来。仿佛没事人一样。培训结束将要回程的时候,大家又凑在一起说话,回顾和告别。她说坐中午的车,问我是不是一起?我当时没说明白,其实我想表达的是,我是晚上的车,因为还有事没处理,而她误会了我的话,以为是一起走。那兴奋的眼神告诉我,她是很期待和我同行。这给了我莫大的安慰。要知道在此之前我已经喜欢她2年了,而她却浑然不知。
  
  盈的工作很忙,一般会比下班时间推迟一个小时左右离开。而我的工作按部就班。她下班后,通常要步行一段路,经过她办公楼下的咖啡厅,才乘车回家。所以我很久就养成了一个习惯,只要没事,就提前在咖啡厅临街的座位守侯,只是为了能看她从眼前走过。时间上对我这个单身女人来讲,很容易;但从另个角度看,对于已经不是青春年少的我来讲,却很荒唐。年届而立,我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这种不成熟的举动,管不了那么多,某一天至今,慢慢的就演变成这个样子了。我成了咖啡厅的熟客,卡布基诺也好,蓝山也罢,谁知道在我品来都是一个滋味,那就是眼前女子的风情。
    
    那天她穿了件粉色的外套,卡其色的西裤,那平素我最讨厌的粉色,穿在她身上却妩媚得让人心旌摇动。我几乎忍不住想冲出去见她一面,告诉她她有多么美。幸好我没疯,我的理智及时控制住了我的行为。
    事隔多天后,一次路上偶遇,我问:怎么这么早下班?今天不忙?"恩,今天还好,提前完工。"她和风细雨地答到。
    "你那件粉色的外套真漂亮,哪里买的?"
    "哦?"她诧异了下,然后侧头轻笑。
    我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要知道我们可不是经常见面的,她一定奇怪我这么了解她的衣服。但在我的潜意识里,感觉她对于我的关注是有心理准备的。
    "那衣服好几年了,是和老公谈恋爱的时候他送我的。"
    一句话,我的热情削减了大半。原来,是他送的。她老公自己开公司,事业有成。我想,这个男人真是幸福,宝马香车,如花美眷,子乖妻贤,被他占尽人间乐事,不由慨叹,多好的命运。
    "改天有个画展,一起去看看怎么样?"我其实对画是一窍不通的,只是打听到她喜欢,投其所好而已。
    "你对这个感兴趣?"她面露兴奋之色,像个孩子似的惊喜。"OK,哪天?一起去吧?"
    "是啊,我只是个初级观赏者,期望得到您这内行的指点啊。"我实在不是谦虚,没有她,这辈子打死我也不去那地方。
     呵呵,她笑,我也只是喜欢看,哪称得上什么内行?她边说边偏过头看着我,突然伸出手,抚向我颈间,我脑袋一热,她的那个动作十分温柔,不容抗拒。我低头一看,原来衣服领子一侧被风吹得立了起来。她轻轻地为我抚平整了,然后才把手拿开,眼波流转中是一种宠溺和专注。仅仅是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我的心悸动了很久,在以后的好些日子里,回忆起来,内心充满了温柔而甜蜜的感觉。
  按现代审美标准,盈是个回头率很高的美女,而在现代,所谓美女数不胜数,这不能说明什么;特别的是,她还是个才女。歌唱的棒,接近专业水准(没听过,她身边的同事在听过了KTV里她的演唱后评价);会画画,很是形神兼备的那种,既而还写得一手漂亮的钢笔字--这最后一点让我着实钦佩着呢,本人的狂草实在有些对不起看客们。她的这些长处常常让我在想着她的时候自惭形秽,而想她却依然是我每天闲时的"必修"内容。
    
    说实话那天约了她以后,回来自己有些后悔。我这人有个德行很不好,就是在喜欢的人面前手足无措大脑短路。我其实是不大习惯与她长时间的单独相处的。自己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没用,一边鼓励自己说,没什么,不就是一起看看画展吗?就这样挨到了那天,打电话过去,是盈焦急的声音:对不起,不能去了,你再找个朋友一起去吧?儿子病了,我在医院。
    我也急了,问,怎么了?要紧吗?好像病的是自己的儿子一样。这一刻我才发现,盈已经在我心里生了根。
    手机里传来孩子的轻声啼哭的声音,盈温柔地哄着孩子,告诉我,没事,只是发烧。一会打吊针。
    改天咱们再一起去吧?她把咱们二字咬得很重,我很欢喜。
    好吧,你需要帮忙就打手机给我。我说。
    恩,好的,谢谢你,拜拜。
    我自己哪里有心思去看画展?挂了电话,心下很茫然。
    
    突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和她,是想要一份友情?还是真的想发生点什么亲密的事件?后者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而前者却不是我内心里真正想要的东西。我喜欢的人,是不可能成为所谓的朋友的。我的朋友很多,好多行业都有,我对她们没有感觉,只是朋友,欢饮娱乐也好,互相帮忙也罢,反正一切都是顺理成章,彼此透明而无芥蒂,全因了我的心无挂碍,而对她不行。我可以为她做任何我能做到的事而不求任何回报,可我不能和她只是友情,我会情不自禁。那一颦一笑都深深地烙在心里,印在眼中,盈,你教我如何安之若素?但我不会向她表达这份情,它只能以一种漫不经心的关切的方式潜移默化地传给她,到最后她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只能如此。倒不是我的道德感有多强,怕破坏了她的家庭;而是对于直人来讲,我认为和她们是不能开诚布公地谈LES之恋的,可以想,但是绝不能谈,谈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五会是适得其反,弄到不可收拾。
    
    她如果有倾向,自会明白我的心意;没有的话,就当我们这辈子没有缘分好了。我在心里暗暗这样决定。还是抽空给她打了个电话,问,孩子好点了么?她在那边答道:好多了,烧退了,过一段我放带薪假,可以一起出去玩玩了?我心想,唉,我还未必就能放假呢,小姐!想归想,还是高兴地回应了她的话,兴高采烈地挂了电话。
  
  
  生活里,我是个现实的人。没有人知道我居然会暗恋。似乎这种浪漫的情绪永远都不可能在我的脸上展现出来。 我的好朋友给我的评价是:冷静,独立,适应力超强,理智得要命。我没有眼泪,似乎在很多年以前,我的泪就已经流干,我不习惯在任何人面前哭。我不想伤害别人,在不伤害别人的情况下,我想尽办法达到我追求名利的目的。我从不讳言自己是追逐名利的,经济能力决定发言权,一个人,没身份没钱,你就会出局,我不想出局,所以,我把事业看得很重。
    
    那段日子公司很忙,我作为管理层的一员,需要处理的事超乎寻常地多。为了博得高层的欢心,我必须绞尽脑汁想对策,把事情处理到尽量尽善尽美。没忘记给盈挂个电话,问她:孩子怎么样了?好点了没有?她那边车声很大,听她说道:好多了,不发烧了,谢谢你。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说,我最近很忙,什么什么事。她笑了,说,那以后有空再见吧。就这样,挂了电话。心里是很不甘心的,她的平淡的语气让我感到难言的失落,无处诉说。 虽然这并没影响我的工作情绪,可总觉得悻悻然,有种阴谋落空的暗地里的怅然。
    
    那个黄昏,开车去了郊外。在夕阳下静静地伫立,感到泫然。来到人世间快30年了,突然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一种潜藏多年的茫然和无助瞬间袭击了我的心灵,迎着夕阳,墨镜的把它滤得失去了本来的光芒,我就这么貌似平静地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它完全隐落在地平线里。此刻的我,如许孤独,像个孩子似的感伤。我什么都不少,却惟独少了一个可以心甘情愿与之相伴的人。早晨刚收到一个男人的短信,暧昧的样子。这样的男人在我周围不止一个,可惜,我没兴趣。高兴了还勉强周旋周旋,不高兴连周旋的欲望都没有。外表,我不中性,也不T,可是,我喜欢女人。
    
  在这一刻里,真想盈能在身边,一起依偎着看看夕阳西下的样子,摘下墨镜,彼此依偎,让时间的河流凝聚在这里。
  
  我的身边一直不乏男人,我说过。但是,我没说过的是,也有女人,喜欢着我的女人。比如,晴。晴不是我们部门的人,但是,她所管辖的领域和我们有些瓜葛,经常见面研究问题。就这样相识好久了。她也算的不新不老的中层管理人员了。奔三的人,却很少交男朋友,决口不提婚期。公司里的人有个好习惯,不管你的个人生活习惯怎样,没有好事者来说这说那,非常有道德素质。我一直没有离开不是没机会到别处寻求更好的发展,综合考虑才没有走,其中一个方面就是因了这里的氛围。
    
    晴喜欢我。我猜到了她是LES,她不喜欢女装,个性坚强独立,工作上做得很优秀,从不会因为疏忽或者不负责而出什么差错,落人口实。晴偶尔会约我去喝咖啡,或者吃饭。闲谈里我知道,她是为了应付父母的责问才找个男朋友应付他们。她见了我就开始喜欢,用一种欣赏的神情定定地望着我,望到自己不好意思,才将眼神松开。即使是傻子,我也该知道了。可我一直不动声色,装做什么都不知道。这种事只要一方没有反映,那就干脆等于没有。不是狡猾,而是,我对她没感觉。
    
    那晚晴约了几个朋友庆祝生日。我当然在邀请之列。有事处理,所以去得晚了些。带着礼物赶到的时候,大家都到了。晴接过礼物,嗔怪地看了我一眼。大家正七嘴八舌地谈论着趣闻。我说,不好意思啊,公司有点事情,来晚了。
    哎,遥遥,你不知道,你的面子比我们都大,你不来,她一口酒不都肯喝。晴的男朋友委屈地说。
    我若无其事地笑了。"是么,我来了她也未必喝啊,哈哈。"
    寒暄,落座。我看到晴的脸泛着红晕。很妩媚的样子。其实她一点都不中性。我想,她大概是不分吧。
    生日快乐!我举起杯。大家也一起叫着,HAPPY BIRTHDAY!
    晴一饮而尽。她特地在身边给我留了位子。这样我看着她难得地放弃了节制,喝了好多酒。生日蛋糕摆上来的时候,她昏昏欲睡。强撑着过了这个程序,却取消了K歌计划,大家都很尽兴。晴一反常态地非要我送她,说有话跟我说。
    
    她男朋友杰不疑有它,哈哈笑着说,好好,那就麻烦遥遥把我的小寿星送回去吧。我喝酒从来不会醉,常常在想,很多人喝了酒之后不辩东西语无伦次的样子是不是真的。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过。也许我还真有点酒量吧。开着车,晴坐在副驾驶上,很自然地把头依在我的肩上,她从前也有些亲密的举动,而此时此刻让我多少有些不习惯。
    
    "遥遥,你。。。怎么老是冷冷淡淡的对我?"
    "这是哪里的话啊,我们是好同事,好朋友啊。你喝醉了。"我笑着打着哈哈。
    "不,你对别人怎么就有说有笑?很亲的样子嘛。"
    我晕!其实我对别的朋友的确有些熟不拘礼,心里没有别的想法,当然就可以随便开玩笑,没想到她居然看在眼里。
    "我这个人不就这样么?你又不是不了解我,嘿嘿,我套着近乎。"我不想让她误会我对她有意思,但是也不能让她觉得我疏远,晴是个好女孩,优点很多,对朋友也很好,我不想失去个好朋友。
    到她家楼下,她摇摇晃晃的样子,我只好扶着她上楼。还好我知道她的楼层。本来替她开了门就想离开的,她却靠在我身上不肯动,非要我送进去。
    
    晴自己住。只是不常回这个自己的家,经常赖在父母那。
    好容易摸索着开了灯,她却傻笑着一直叫我的名字。
    把她放在床上的时候,她说,呵呵,遥遥,你到底喜欢过我没有?
    我没想到她是这么直接了当,楞住,半晌才掩饰着自己的惊讶,笑道:你喝醉了原来这么胡说八道啊,我以为你挺淑女一人。
    她用迷离的眼光定在我脸上,半晌,说,遥。。。遥,你。。。过来,我有句话要对你说。我过去,她说,再近点,我没力气说。
    我把耳朵凑上去,她抬起头,突然侧过身子在我的脸上狠狠地亲了一下,然后,头靠在枕头上,不再言语,只深深地看着我。
    
    她是清醒的,即使身体平衡掌握不好,她依然是清醒的,我想。
    所以我即使再尴尬,却不让自己有任何反映,只说一句,我该走了,晴。你好好休息。转身离开,关门的时候,我听到她说出三个字,很轻,却充满怨怼,她说,我恨你。
  
  那段日子我的事务很繁忙。是客观上忙,主观上我也想让自己忙起来。只是不想陷进自己编织的情网里。很多时候,我都知道自己该要些什么,放弃什么。而有些时候,却觉得自己很矛盾。朋友洁说,你大概是AB型血,总觉得你这个人的血液里有些因子在相互冲突,特别是热血上涌的时候,被感动的时候,简直就和平时判若两人。她很了解我,是我的知己。的确如此。所以在处理和盈的感情问题上,我很彷徨。一方面我想把她淡出视线,从此老死不相往来;而内心深处却有个声音对我说,放弃了,是不是很可惜,你舍得么?
    
    就在这样的矛盾里,我的日子一如往常,而内心里的暗流涌动,没有人知道。即便是洁,也一无所知。我想把这个秘密永远收藏起来,毕竟,它不能见到阳光的。在一年节气里最热的这一天中午,刚吃过午饭,坐在办公室里看些东西,一个清晰的短信铃音打断了我的思路。我的短信一直很多,不以为意,半晌拿起来看,只有6个字:你最近很忙么?而下面那个号码,烂熟于心,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是盈的。我怔住,一时间竟有些百感交集,半晌,才想起回信。
    
    "是,很忙。好多事情。你好吗?"
    "还好,只是今天这个时候很无聊,突然想起你。"她答。
    突然这个词,让我觉得意外却很恰当,突然,呵呵,盈,能让你突然想起的人,不知道多不多呢?当然,我没有这么问。
    "晚上一起吃饭吧?今天我一个人。"她发来。
    "好,你通常比我晚,我等你消息。"
    就这样,我们在时隔几个月之后,终于在这家名为"旧雨"的装修颇为别致的餐厅见了面。打过招呼,点了餐。盈沉静地坐在我的对面,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好久不见,你瘦了。呵呵,是啊,我只要一忙起来,肯定就会瘦。你还是老样子,风采依旧。我笑着说。
    面前的盈穿着一套深红色的连衣裙,很简洁的款式,穿在她身上,却有种难以名状的妩媚。配上灰色太阳镜,一种充满生机的现代气息扑面而来,让人赏心悦目。望着她,我多少天来工作上的疲劳和倦怠一扫而空,心海里一派怡然。
    
    盈说,怎么了?呵呵,像个小傻瓜似的,干嘛呢?
    我的脸有些热。借着红酒的微醺,我说,秀色可餐。
    盈的眼波在夜色里流转,她笑着说,哈哈,原来你这么色啊。
    说到这个当口,我却不知道该如何接招了,转而问她,今天怎么这么有空,一个人。她老公经常出差忙生意我是知道的,但儿子呢?
    她说,被婆婆接走了。去了临近的城市,每周去看。保姆也随过去了。在这里婆婆不放心,非要放在眼皮底下才安心。
    那你不是很清闲?打算怎么安排生活啊?我心里有些惊喜地问。
    孩子刚走,有些空落落的。如果你方便,就过来陪我一段吧,晚上我们可以聊聊天,彼此也不寂寞。她极其自然地将这番我看来从天而降的惊喜说了出来。
    好,好啊。反正我晚上也没什么事,除了加班、应酬就是泡吧,到家里也是一个人。你老公不回来么?
    公司在南方成立了大区,要理顺在那的关系和市场,他这半年会在那边了,脱不开身,有个观察和运作过程。看不出来啊,你平时大大咧咧的样子,还听细心的嘛,问这么多,呵呵。
    我。。。你还很了解我嘛。我被兴奋冲晕了头脑,索性开始给她戴高帽。
    "遥遥,不知道为什么,认识你开始,就觉得你挺特别,挺值得信任的。"
    "啊偶,哈哈,能得到你这个评语,是我有生以来得到的最高奖赏了哦。"来,干一杯!
    她轻笑,娇嗔着,给点颜色就灿烂,瞧瞧,贫嘴了啊开始。
    灯光下的盈,容颜莹白如玉,皮肤精致得如同最美的瓷器。我无法形容此时的感受,只是想,即便只能在她身边共渡一个夜晚,这辈子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男人里面,我最欣赏贾宝玉。他最懂得女孩子,最知道怎么珍惜她们。千古一人。我一直这么想。像盈这样的女子,是该好好疼爱,好好珍惜的。
    
    什么时候过来?临分手的时候,她问。
    这两天收拾下东西,就来。呵呵,怎么,这么急着和我同床共枕啊!
    我嬉皮笑脸地调侃起来。
    好啊,哼,你给我去死!她没料到我居然来了这么个插曲。于是拳头狠狠地无情地地打在了我身上。满心甜蜜,一点也没觉得疼。
    
  
    我不知道我和盈到底有有缘还是无缘,我们的约定终究还是未能成行。她老公的突然返回,使计划泡了汤。我当然是失望的,但内心里的情绪很复杂,似乎还有些庆幸客观情况下的悬崖勒马。如果真的朝夕相对,我想也许后来的发展情形会令我更尴尬。整日整夜和自己喜欢的人朝夕相处,对我来讲结果也许只能是两个:或者控制不住自己,做出让她一辈子都耿耿于怀的出格举动,或者,禁不住爱火的煎熬,保留一丝理智和尊严,最终找借口离开。这两者都不是我内心里希望的。我的思想懊恼地在心里徘徊,靠,到底想怎么样!
    
    虽然没有同止同息,我和盈却明显亲密起来。经常通电话,经常相逛街,或吃饭,喝茶,看电影。我们的电话联络最先是我发起的。彼此很忙的时候,没时间见面。只能发短信,我就开始经常给她发短信,有时候是幽默段子,有时候是告诉她一些信息。其实,只是很想她,不想断了联系。我想她是不知道的。后来,干脆就开始给她打电话,并不说什么热络的话语,都是找借口。如果你想接近一个人,不管多困难,总是能找到借口的,爱,使人聪明。我们的工作毕竟在一个系统,我就借口向她要些她所管辖的领域里数据,或者告诉她,最近公司我这边会有什么动态,问问她那里有什么发展等等。
    
    盈对我的问题,一直是认真思考,专心回答的。有一件事我不知道是她的习惯,还是只对少数人的宽容。只要她那边有空,只要我不说收线,她就一直和我说下去,直到我说OVER,才罢休。关于这个习惯,我暗自享用,从来不提。后来有一天晚上,当我们用手机通话半个小时以后,她笑着问了一句让我很光火的话,我不知道她是有心还是无意,她在电话那边坏笑着说,遥遥,你很喜欢给别人打电话吗?
    。。。。。。我一下子无语。"我才不是",这是我马上就要冲口而出的话,忽然发现,说了我就更尴尬了,她会接着问,为什么。我总不能接着说,我喜欢你,爱上你了。哈哈,我这个人这方面很糟糕,打死我也不可能对一个直人说这样的话。那么就回答说"是的"?我同样不想说违心的话。脑子一转,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反问了一句,呵呵,你干嘛这么问啊?
    她仍然笑着,"我想知道,你是只给我一个人打电话呢,还是和每个人都这样。"
    她这句话,令我失神。我的血好多都涌到了脑子里。我只能笑,什么都不想再说。盈,你知道么,我只能这样对你,因为,我只喜欢你。可惜,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吧?因为我在你面前装得比任何人都一本正经,因为,我对你的感情,无法昭示在阳光下啊!
  
   一日,难得的休假。我和盈,还有两个好朋友相约逛街。
    在一家专卖店里,遇见了一款衣服,我们三个谁都不喜欢的样子,盈竟疯狂地迷上了它。那衣服价格不菲,关键是,我们觉得它的质地和价格不相符,极力阻止她买。盈忙着侃价,我们开始还帮着她侃,后来发现是徒劳,老板和雇员一个口径,就是不打折。
    
    素来口快的图图大贬那件衣服,什么啊,不伦不类的,白给我都不要,别买了别买了,买了你也不会穿。于是大家拥着盈转身往外走了,出了门,盈就果断地转身走了回去。交完款,出来的时候,冲我们微笑。"我太喜欢它了,不买会后悔哦。"她冲我们做了个对不住大家的表情。晕!!我看到了盈如此执着的一面,笑而不语。两个朋友仍然不喜欢那件衣服,可是我已经开始喜欢它了。只要是盈喜欢的,我想我即使不赞同,也仍然会尊重和喜欢她的选择。也许这就叫做爱屋及乌吗?
    
    坐在车里,看着盈满足的笑容,我突然觉得那一刻真是很快乐。如果盈是我的爱人,如果我可以明正言顺地送礼物给她,我想,她喜欢什么,我都会毫不犹豫地送给她。只要看到她灿烂的笑容,我的心就会沉浸在无边的幸福里。盈和我的身体接触很多,有时候她会挽我的胳膊,有时候她会轻轻碰我一下,或者,帮我把衣服领子弄正,等等。说实话,每一次,我的心都在跳。我从来不主动和她亲密接触,我怕泄露了已充满整个心海的秘密。盈,我在心里说,我和你,永远都不会是普通朋友,除非,你狠狠地伤我一次,断了我对你所有的幻想和希望;否则,我没有办法把你当作我众多的友人中的一个。那天在电脑上做了一个简单的两人关系的测试,输入我们两个的名字,出来的评语只有三个字:心上人。我当时真想拥抱电脑一下,原来它这么了解我的心。在我心里,你只能是心上人,如果成不了爱人,就让我远远地喜欢着你,直到我能忘记你为止。
  
  我是天空里一朵无常的云
    总是无法留在你的波心
    春风沉醉的季节
    一任缘分驱使
    萍踪浪迹
    要怎样 能有一次
    倾心的邂逅
    要怎样 为你拂去
    落寞与哀愁
    我甘愿化做一阵春雨
    灌溉你绿色的幽梦
    只祈盼那一瞬深情凝眸
    
    这是我刚刚倾心于盈的时候写的一首诗,那一刻我发现我居然还被她激发出了仅有的一点写诗的才能。可惜,今生再不能写,原来很多人不是没有缘分,而是,缘分太浅,浅到一个转身就可以放弃。
  
  那段日子盈的工作很忙碌,她的部门有好多资料我都可以帮忙,这是我主动要求帮忙的,盈当然喜出望外,她笑着打趣:亲爱的,我怎么感谢你呢?我于是顺口胡诌:完工以后,好好请我吃大餐。她马上打击我:瞧这点出息,哼,这还不容易。
    她不知道,我能为她做的,只要能找到借口,我都可以第一时间帮助她做好。除非,我实在没有理由给她做。人都是有自尊的,特别我与她,我的一厢情愿(我一直不确定她对我的感觉),已经是身不由己,所以不能允许自己毫无原则地围着她转,我可以那么做,但我的自尊不允许。如果我们相爱,另当别论,事实毕竟不是这样。所以我为她做的事,不是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就是向她要个人情之类,其实,我心里在无数次地说:盈,我是心甘情愿的。只是,也许你永远都不知道。
    
    以现代人的逻辑,这很不可思议,一般投入都是有个预期的回报的。很功利的现代思想。不是标榜我如何高尚,其实我也一样,这也没什么不好,市场经济,你做任何一件事,应该都是有期望值的。可是对爱人,我会例外,爱是无价的,我的感情,没有什么可以交换得了,爱了就是爱了。其实我的缺点真的不少,我不够耐心,偶尔情绪化,脾气有时候很坏,不会做饭,等等。很多。但是,我对感情泾渭分明,我的爱情必须是专一的,我无法容忍背叛,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我爱上一个人,可以无原则地迁就我的爱人,这还算是优点吧?自我表扬了一下,嘿嘿。一个人如果被我爱上,也许我做不到十分的好,但是一定会督促自己做到九分吧。只要我爱的人不背叛我,我永远都不会背叛她,这个原则一百年之内,不会变的,我对自己说。
    
    一天下班,刚走出楼门口,突然见盈俏立在前方不远处,美目流转,似笑非笑地望着我。"你。。。你怎么来了?"我惊艳之余,大脑开始不听使唤。"呵呵,我为什么就不能来啊?,哪有你这么问话的,这么笨的问题。"她白了我一眼。
    "哈哈,你是来感谢我的吧?"我立时开始了赖皮生涯。
    "恩,忙得告一段落了,还真是想你了,过来和你一起吃晚饭。"
    "去哪啊?唉,我现在在外面吃得一点胃口都没有"。我苦着脸。
    "我也不想在外面吃,去你家怎么样?我给你做。我还没去过你家呢",她建议。
    "啊?好啊,只是家里。。。比较乱。"我有点赧然。其实我不是不收拾,只是每天早上我有个坏习惯,睡到很晚才起来。为了保证不迟到,每天早上的状态就是,被子不叠,睡衣到处扔,吃过早餐不收拾,抬腿就走。晚上回来再收拾。所以你可以想象,这个时候我家杯盘狼籍、一片凌乱的情景。
    盈特开心地笑:"我倒真想看看你平时家里狼狈成什么样了,嘻嘻。"我没的可说了,索性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前头带路。她没开车,坐在副驾驶上听着歌,靠在靠背上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到了超市不忘提示我:Stop,陪我去买菜。
    我于是只好乖乖跟着她出入各种货物之间,她买了鱼和一些肉,青菜等等.时而征求一下我的意见,却很少采纳。我说,没见过你这样的,问了人家意见又不听。她却莞尔一笑,说出来的话让人郁闷:问你是考考你,给你点面子,还当真了,你会做啥啊?我...无语了。
    
    到了我家里,一进门她换上拖鞋就开始端详起我的每一个角落。两室一厅看了一圈后,她走到我跟前,微扬着头看我了5秒钟(她比我矮两公分),然后一本正经地说: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好的多。这次,我真是开心地笑了,然后正色道:你老如果没别的指示,我收拾,你赶紧做饭,我饿了。
    她打开冰箱,检查了下里面的东西,得出一个结论是,本人太懒,到目前为止还没影响不良是个奇迹。
    我不理她,由着她褒贬。径自去收拾家里的东西。把沙发上的睡衣归位,被子叠好,东西放好。然后饶有兴趣地看着盈扎着围裙忙碌的身影,突然有种家的温馨。这是在我这个家里从来都没有过的,除了在母亲家的时候体验得到。
    
    盈家里有保姆的,她并不经常下厨房,但她又的确是很会做菜,一招一式满是那么回事的,做出的每道菜色香味都没得说。不常下厨的盈,亲手做饭给我吃,我觉得很幸福。其实什么菜都不重要,即便是只做一碗面给我,那幸福也是漫溢出来的。只是,我什么都没说。
  
  盈的四个菜,很诱人,荤素搭配,特别讲营养学。我去取了一杯红酒,我们俩都喜欢这个。看着她好整以暇地除去围裙,只着一件贴身露肩银色真丝衫,轻轻巧巧地走到桌前,我赶紧上前,殷勤让座,心里其实很感动,但还不能流露出特别的情绪来。嘻嘻笑着抱了抱她,说,辛苦辛苦。她拍拍我的手说,干嘛这么客气,你帮了我那么多,我为你做点菜还不应该吗?
    "好,扯平,"打着哈哈,我举起杯,"盈,我们干一杯,为友情"。
    "呵呵,那这杯我还真得干了,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真的。"她认真地望着我,然后,举杯,一饮而尽。
    接下来,我们聊了好多工作方面的遇到的问题,生活里搞笑的经历,还有,感情。谈到感情的时候,盈突然问了我一个问题,她说:"遥遥,你的感情世界让我很好奇,你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是不是眼光很高或者有别的想法啊?"她莫测高深地笑着,我的脸微微一红。
    "无所谓,看着顺眼就成呗,我没遇到顺眼的。"我只能这么搪塞。
    其实我想说,我只看你顺眼,可惜你不知道。
    "哦,其实一个人也挺好的,无牵无挂的。为了你的自由,我们干一杯。"
    我想,我又何尝不想两个人,可是,我的爱偏了方向。
    碰杯,饮尽。我们的酒越喝越多,她谈起老公经常不在身边的寂寞和无法沟通的怅然,谈起人在职场的无奈和倾轧,这是我深深体会得到的。只是我从来不曾和任何人谈起,我始终信奉一点,伤口和不愉快不需要和人分享,那样徒然落人口实。所以即便我醉了,也从来不曾说过黯然的经历。感受着她迷离的眼神,哀怨的语气,我的心其实很疼。我坐过去,轻轻拥住她,"盈,人生不如意的事本来就很多,不要再说了,好吗?"
    "遥遥,原来以为你很高傲,想不到你这么善解人意,待人这么诚恳。。。,来我们再喝一杯,今天难得的好兴致。。。"她又去取酒,我没有制止,只是说,好,最后一杯吧。
    吃过了饭,我去洗碗,她的身体有些失去重心,我把她安置在沙发上看电视。等我出来的时候,她半躺着睡着了。脸色微红,和平时的她相比,平添了几分异样的风情,她睡得很香甜。
    
    眼前的盈,是我不熟悉的。我从来没见她这么纵情地喝过酒,也从来没见她醉过,失态过。人前的应酬,饭局,她永远能应付自如,永远在众人皆醉的时候,仍然保持一分难得的清醒。盈,在我家里,你却醉了,是不是你已经对我敞开了你的心,不再将我列入你交际应酬逢场作戏的名单了呢?也许,也许吧。
    
    我知道她老公今晚不在家,按常力,她在我这里住很平常,没有什么,可是,我却很难与她同榻而眠,我倒不怕酒后会铸成什么错,我的酒量,一般人决不是对手,包括盈。我只怕自己会失眠,在自己心里眼里梦里常常出现的人,睡在身边,怎么会安稳得了??我不是情圣,可是我实在不想唐突一个只把我当朋友的女子,后果是我所不想看到的,也是即便我承担得了,也绝对挽救不了的。
    
    打定主义,我把盈抱到了床上,她体重很轻,对经常运动的我来讲,很容易就抱到了目的地。小心地帮她盖好被子,拂去她额前的碎发,我端详那张面孔了好久,让我心醉神迷的女子,此刻安静地睡在我的床上,微红的容颜依然白皙、细腻,那放松的睡态,分明在告诉我,她此刻的安然和恬静。翻了个身,梦呓里似乎在说着什么,但是我听不清楚。于是,我笑着关了灯。回到沙发上,看了会电视,睡意渐浓,其实时间还早,难得的早困,关了节目,渐入梦境。
    
    过了不知多久,突然梦见盈在叫我,遥遥。。。我使劲睁开眼睛,发现壁灯开着,盈蹲在我身边,手在我脸上轻抚。"恩?怎么了?"我一时懵懂起来。不知道是梦是真。突然想到,哦,是了,她在这里睡的。
    "傻瓜,你干嘛睡沙发啊?你可真够傻的,又不是没地方睡。"她瞪着我,脸上的红晕依稀还在。
    "哦。。。我喝多了,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我说谎从来都不眨眼睛。
    "那还不快去床上睡。"她用手来拉我,我顺势起来拥着她,我喜欢这感觉,亲近而温馨。
    躺在床上,打了个喷嚏,她开始埋怨,"傻瓜,着凉了吧?"
    我笑着不语,她把手伸过来探我的额头,"有点热。"我也不答腔,依然佯作酒醉。
    喜欢听她叫我傻瓜,许多年前在大学里的时候,那个人也喜欢说我傻。我喜欢听这个词。一点也没有排斥的想法。不只是对自己的智商有把握,而是觉得喜欢的人这么叫自己,肯定是打心眼里不拿我当外人的。我心里清楚,不是傻,我只是对喜欢的人,有些痴而已。而这个毛病,似乎到老也改不了。
    在她的手还没有收回去之前,我突然把手伸到了她的颈下。环住了她。然后侧面对着她,闭上了眼睛继续睡。我没别的想法,真的好想抱她,这是个绝好的机会,即来之则安之,我不想放过。灯早关了,大概是夜里一点左右的情形,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庆幸她也看不到我的。其实我有些紧张。感觉她似乎叹了口气,然后,将被子给我盖紧,让我心跳加速的是,她的头轻轻地向我的怀里靠了靠,就继续睡了。我却再也无法入眠,只在黎明将近的时候朦胧睡去,再睁开眼的时候,却发现她也刚刚醒来,睡眼惺忪地看着我,头还在我的臂弯里,我心里一阵幸福。
    突然我们都跳了起来,糟了,迟到了!
    
  起来各自梳洗打扮,饭都没来得及吃,盈就急着走。她有每天换衣服的习惯,我于是建议她穿一套我的衣服去,她一怔:哦,这怎么行,我不习惯啊,再说,我们风格不同的。我的衣服多半是休闲,还有就是深颜色的工服,的确不适合她,可是她脱口而出的不习惯,给我的第一感觉是,拉开了彼此的距离,在她或者是无心,在我却将我刚刚培养起来的一点暧昧疏散开了,似乎这是一个暗示:我和她,毕竟只是朋友,不分彼此的无间,却一直不曾也不会发生。我的心凉了一下,却恢复了通常的冷静。我笑着说,OK,那么我送你回家换?
    "算了,今天有个例会,得赶时间,走吧,你也辛苦点,别吃饭了"。她歉意地看着我,"昨天喝的太多了,呵呵,你感觉怎么样了?"
    "没事,我的酒量你还不知道啊?千杯不醉,嘿嘿",我笑着调侃。
    "呵呵,你啊,我就不信你保持永远清醒。"
    上了车,盈坐在副驾驶上,似乎在思索今天工作的事,不再多言,我当然也就收起了强打精神压抑住的失落。我告诉自己,到此为止。不再找机会亲近她,我不是个死缠烂打的人,更何况对这样一个根本不知道这种感情为何物的女子,没必要。送她到楼下,她给了我一个仍然令我怦然心动的灿烂笑容,亲爱的,我上去了,回见。
    好吧,拜~我笑着答复,不忘了叮嘱她,忙完早点吃饭。望着她匆匆的倩影消失在眼前,我突然有种落泪的冲动,甩甩头,开车离开。
    
    从那以后的一段时间,我没有给她一个短信,一个电话。我不知道还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发些什么内容。争取到了去E市开业务会的机会,这样可以远离她一段不长不短的时间,没有和她打一声招呼,我走了。而她一直都没有和我联系,我想,过段时间,彼此忽视了对方的存在,也好。E市名闻遐迩,开会之余,我和同仁们很有兴致地游览这里的胜迹。我们还去了那所全国知名的重点大学--H大,我对这个地方情有独钟,因为,这里是盈的母校,我爱的,优秀的盈,就毕业与这里。走在垂柳葱郁的校园里,望着鳞次栉比的新楼和古老的旧楼,遥想着当年青春而妩媚的盈穿梭在校园里,顾盼生辉的容颜,想着那些男生或女生对于她的浪漫情怀,悠然心醉。
    
  晴和洁的以及N个电话雨后春笋般打来,我已经有点疲于应付。返回的前一天晚上,躺在宾馆舒适的大床上,我百无聊赖,电视里正上演着激动人心的爱的表白,看着那小子假模假势的样子,忍不住换台。可惜,我却连作秀的机会都无法去创造,真是汗啊。智者说,人的烦恼来源于贪欲,的确,或者真到了人淡如菊的境地,就超脱了?我是无论如何也脱不了这副德行的,我也不想那样,没有私心杂念,整个一个清净无为的出家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手机熟悉的旋律又响了起来,"喂,说吧,",我不耐烦地接起来。
    "你这家伙,吃枪药了啊?还和我玩失踪,这么久怎么不和我联系?"居然是盈。
    "我。。。我没想到是你的电话",我一时情急,脱口而出。
    "哦?是吗?你的意思是说,如果知道是我的,就会是另一种态度了?"她在那边调侃的模样清晰可见。
    "切,少来,"我有点悻悻然,不习惯这么直接的表达方式,于是换话题,"公司最近怎么样?出来快一个月了,孤陋寡闻了我都。"
    "人事上有了点变动,你回来就知道了。为什么这么久不给我打电话?"她似乎是在娇嗔地诘问。我的心没来由一阵跳动,血流在加快,呼吸沉了好多。这是她对于我来讲最难以抗拒的一种表达,使我有一种彼此默契的幻觉。
    勉强稳住心神,听到自己在说,"最近有点忙,再说,也没什么事。。。总给你打电话。。。"
    怎么,没什么和我说的啊?她叫板。
    不是,怕打扰你啊,嘿嘿。
    她突然沉默了一会,然后幽幽地说,没事了,就是好久不见了,问候一下你。在那还习惯吗?
    恩,很好,条件和环境都不错,研讨班上学了很多东西。
    那就好,她说,你这家伙总是不甘居于人后的,而且,特固执。是不是AB血型都这样啊?
    我哈哈大笑起来,"宝贝儿,你对血型还这么有研究啊?以后我家搬家请你看风水成吗?"
    瞧,几句话下来就没正形了,呵呵。给你看风水,我偏要收费。
    行啊,怎么都成。最近孩子怎么样,去看没有?
    去了,还住了几天,懂事多了。她笑意盈盈,满心欢喜。
    呵呵,哪天我得去好好亲亲这个小乖孩。我其实真的很喜欢盈的这个小家伙,特别聪明,想他妈妈一样。而且乖巧听话。
    好啊,呵呵,你哪天回来啊?
    明天就回,等着给我接风吧。
    OK,我等你。回来再聊。拜拜!
    等她挂断了电话,我才摁了挂断键。
    
    夜里梦到的全是她。
    梦见我们一起去了一个地方,那有一座房子,空空荡荡,不熟悉,却有很温暖的颜色。她时而微笑,时而静默,却一直在我身边;后来,居然梦到我们两个在床上亲热。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却再也无法入眠。想她,很想很想。本来以为雪藏起来的情感,此刻却如冰河解冻,汹涌澎湃。
  
  回到公司的时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走进办公室,却意外地发现了一张人事任命书,我被调到了公司的心脏部门:财务部任经理。意料之中,以前老总和我谈过的,早晚的事。我扫着人事变动名单,突然惊讶地发现,盈升了副总,而且,我这个部门,也在她的管辖之列!这么大的变动,她居然只字未提!我不知心里是个什么滋味。有喜有忧吧,大概是这样,很复杂的感觉。喜的是可以朝夕相对,忧的是我那颗蠢蠢欲动的心灵刚刚冷却了点,却要经受这突如其来的考验,我该如何面对??同事们祝贺的声音淹没了我,索性先受用着吧。
    
    喧嚣之后,转为寂静,我的新办公室很幽雅,看来部门不同,待遇的确有些差异。一上午对新职位的熟悉和事务的处理,让我的神经绷得有些紧。疏散了一下筋骨,刚站起来,回头却发现盈笑着站在门前。
    快请进,叶副总,您的光临令属下蓬毕生辉啊,嘿嘿。
    呵呵,你少来这套,现在下班了,不许这么叫。
    那我叫什么?叫宝贝儿?我嘻嘻笑着,你的嘴可真够严的,一句都不透露啊。
    你回来就知道了,再说也不是什么急事,她在我身边坐下,看了我大概五秒钟,然后有些心疼地说,你瘦了哦。随即她的手习惯性地抚了下我的脸,可怜的孩子,怎么瘦了好多?
    想你了啊,吃不到你做的菜,当然瘦了。
    她轻轻打了我一下,馋猫,想吃什么,中午我请你。
    好啊,我要吃海鲜。
    恩,好吧,我们去吃。
    给我的感觉,盈对别人不是这样的,最起码她是个很高傲的女子。即便没有升职,她也决不会主动迁就地去对待任何一个同事。而对我,应该是个例外吧?或者是我的错觉?不知道,心里一直是个迷。
    
    我和盈在一起的时间很多。主要是工作上的,我汇报,她指示,然后协调下属操作执行。她管着4个部门,却对我们这个最关注,核心部门嘛。有时候,她会向老总提些建设性的意见,被采纳的时候很多。这引来了一些人表情里的暧昧,看着那种不说什么就可以意会的神情,我一直是很厌烦和不以为然的。我了解盈,非常了解,而且,我从来不怀疑她的能力。所以她的升职我没有一点怨言,综合考虑她的资历和能力,她到今天的位置是理所当然。而我对她的那种非分之想,却渐渐掩埋在了烦琐的事务之中。只是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或者工外时间单独相处时,她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却依然令我不能自拔,心旌摇荡。
  
  
    中秋节前夕,公司将一个大CASE交给了盈,而且指名点我和她同去,因为涉及财务预算和拍板问题。去N市和BILL公司洽谈一个项目的买断版权问题。那项目在国内业界是首开先河的,我们的竞争者很多,而总裁亲自关注了这个项目,下了死令:在底线允许的范围内,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即使突破底线,也要拿下!看着总裁眼睛后面的决绝眼神,我当场就感到了一种即将冲锋陷阵的杀机。余光看营,脸上声色不动,说得话却是坚毅果断:请您放心,我们不会令您失望的。临走前几天,一向严明的老总居然开恩给了我们3天假,他说,让我们有备而战。
    
    3天的时间,我和盈关在办公室里策划着这个惊心动魄的计划,查资料,做分析,预想可能发生的漏洞和枝节问题。需要叫哪个部门的人,盈就用电话调,每顿饭都是秘书买来,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吃。忙到一定时候,我一摸肚子,她才惊呼,几点了啊,饿了饿了。我于是叫她"周扒皮",反正她职务高,没话说。她于是就像模像样地问我,有这么漂亮的周扒皮么?我于是无奈地笑笑说,无语了,哪有这么自恋的人啊。在那一刻,我第一次看见工作认真投入的盈走神,她突然凝视着我,半晌,说,遥遥,你刚才笑起来的样子,整个世界都笑了,真好看。我的脸蓦地红了,轻轻敲了下她的头,得了得了你,飘扬我也不看看时候,快吃饭吧。她莞尔一笑,低头吃饭,没再说话,我想,她的思绪大概已经飘到了布满商战硝烟的N市上空了吧?我不得不承认,盈是个能做大事的人。她有很好的心理素质,再大的危机时刻,她都能镇定自若,表现出一个领导者的气度和胸襟。公司的很多危难,她功不可没,这也是她能深孚众望的原因之一。
    
    飞机上,相互对视,彼此微笑。默契的感觉,让我感到温暖。我想,不管是怎么样的结局,能陪她在商海里风口浪尖上走一程,也无悔了。下了飞机,BILL公司派来的接待人员礼貌热情地接待了我们。酒店是五星,设施齐全,服务周到。只是,我们的床,是双人的。两个女子,我们也没特别强调什么,而且,我想那一刻我是窃喜的。内心里,我真的希望,是这样。
    
    晚上,BILL公司业务经理希尔为我们安排了商务晚宴,包括我们在内的十几家公司代表都参加了。希尔对盈的热情远远超过了对公司的兴趣。盈落落大方,她的话语一直围绕在项目上,我呢,充当了一个转移话题的角色。晚上回来的时候,我说,看来准成。她奇怪地问,这么多竞争对手,你居然这么有把握?我嘿嘿小,说,你没看到希尔先生脉脉含情的眼神一直追随着你么?
    没正经,遥遥,你什么时候能认真点啊?
    我还不认真么?今晚我够累的了都。
    说着回到酒店,本来要一起洗澡的,但浴室不大宽敞,她就先去洗了。我穿好睡衣,站在窗前,眺望着灯火辉煌的都市,突然有种红尘如梦的感慨。我常常这样,静默中观赏繁华,便会有种莫名的怅然。
    背后有人轻唤,猛然惊觉转身,盈宛如出水芙蓉般身着白色睡裙站在我身后,手轻轻擦拭着额前的水滴,我一时竟意乱情迷,怔了半晌。
    她轻轻笑了,然后伸手拉住我的胳膊,向浴室那里推了下,"小傻瓜,我特别喜欢看你现在的样子,呵呵,傻得可爱。快去吧,这么晚了,你还洗不洗了?"
    我发觉了自己的失态,顺势扮了个鬼脸,唉,没办法,佳人在前,身不由己了嘛。给自己找个台阶,赶紧溜进了浴室。
    洗完出来的时候,盈开着床头灯,在看资料。张潮曾说,楼头看雪,船头看月,灯下看佳人,别是一番风韵。而此刻我才知道,他还真是个懂风月的才子。
    此刻的盈,焕发着的职场里难的一见的妩媚,飘逸而温柔。她一边看,一边划,很投入,却不见丝毫功利,见我过来,忙侧过身和我探讨一些明天谈判中的细节问题。我于是收敛心神,和她探讨起来。当每种不稳妥的可能都被排除以后,她把东西全部收好,高兴地抱了我一下,宝贝儿,你真是我的得力助手啊,睡吧。
    此刻的我,心旌摇荡,躺在床上的时候,我的手自然地圈住了她的颈项,她离我很近,呼吸可闻,竟是吹气如兰。异地他乡的这次携手,我们的距离几乎近到为零。有过这样经历的人就会知道,这和平时是不同的。一种彼此患难与共的情怀将我们紧密相连。她轻轻呼唤着我的名字,遥遥。
    恩?我轻柔地回应。
    我们明天一定能成功的,是吧?
    是,你放心吧,一定行。
    遥遥,你知道么,和你在一块儿,我有种感觉。黑暗中我感到了她的一丝笑意。
    什么感觉?你还会感觉啊,我的叶副总?
    她轻轻打了我一下,你总是这么贫。
    呵呵,说说,啥感觉啊?
    遥遥,你有时候很阳光,有时候呢,又特能耍酷,可你总给我一种特别值得信赖的稳定感,遇到事情的时候,也许你未必帮得了我,但有你在,我就很安心。
    哦,那我就一直陪着你把关都过去。
    我的眼睛开始潮湿,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变了情绪,也许,盈的话,对我的相思多多少少有个些慰藉,就这么没出息地落泪。
    呵呵,傻孩子,睡吧。她反手搂住了我的腰,沉沉睡去。
    
  早上,不知道是几点,手机设好的闹铃没响,我就猛地睁开了眼睛。条件反射地跳起来。我这个人其实没什么大毛病,就是遇事有时候特毛躁,心理搁不住事的类型。跳起来发现刚5点钟,就又躺了下来,眼皮立刻就开始沉。盈这时候被我折腾得睁开了眼睛,看了我的样子,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立刻反馈:笑什么?
    呵呵。。。瞧你那样儿,折腾来折腾去的,又不是上轿,这么着急。我都被你弄醒了,老实睡会,时间早着呢。她一边取笑,一边反手把我搂在怀里。
    。。。。。。这个怀抱,我梦里无数次梦到过,此时此刻,它那么真实地给予了我温柔的抚慰,我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膛,瞬间便没了睡意,只是怔怔地看着几乎零距离的盈。就这样定定地望着,光洁的额头,吹弹可破的皮肤,小巧的鼻子,圆润的唇,雪白光滑的颈。。。。。。她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睡得很舒服。呼吸平稳,身体放松而温软。亲爱的盈,我在想,只要你的一句回应,我这辈子都属于你,你知道吗?你怎么才能知道?。。。。。。
    闹铃响起来的时候,盈被惊醒了。她迅速放开我,一边叫我起来,一边下床去洗漱。她做事特连贯,我也被感染,两个人一起收拾完毕。盈的妆化得很仔细,穿上正装以后,镜中的她明艳动人而不失职业风范。我相对来讲就比较简单,但也畏于场合换了职业装。盈欣赏的眼光扫过,来了句:遥遥,你装扮起来还真像模像样的。
    晕,我就当是你在夸我吧,亲爱的。我嘿嘿地笑。她挽了我乘电梯去餐厅吃早点。9点,我和盈准时步入HILL公司俯瞰全城的会议室。一场声势浩大的竞标仪式正式开始。
    
  
    谈判桌前,多家公司的代表严阵以待,我们只能背水一战。希尔依然风度翩翩,却多了职场上的专业和严谨,而公司另两位巨头表现出不怒自威的端严,整个谈判大厅里弥漫着紧张而蓄势待发的氛围。BILL公司本着皇帝女儿不愁嫁的心态,谈起来自然是信心十足,价位目标订得很好。各家公司自然是既想买断,又想省些银子。
    
    轮到盈发言了,她很自然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沉静了两秒钟,侃侃而谈。柔和的声线和清亮的嗓音令沉闷的谈判现场为之一振。她没有从本公司的情况介绍起,而是突破了这个陈规,从BILL公司切入,将该公司过去的历史简要回顾了一下,既而谈到现在该公司的业绩,最后谈到了所要争取的项目,最后切中要害地谈了我们公司的实力,争取到项目之后的运作规划。BILL公司高层虽然不动声色,但是我看到了他们眼光中的惊讶和赞许。盈最后微微一笑,用英文做了总结,她说,我们公司的理念是,给我们一个舞台,还你一个惊喜的世界。感谢BILL公司和各位同仁,祝我们大家好运。后面的发言我都没有再听,只是在心里狂喜着,暗暗赞叹,这小女子真是不凡,这个结尾我们开始可没这么设计,而且,通篇发言也有好多地方是她即兴改动了的,显得更完美,也更生动。侧脸看着她处变不惊,泰然自若的神态,那一种万绿丛中一点红的卓荦不凡,不由有些痴了。直到她侧过头嗔怪地忘了我一眼,我才发觉自己的失态,忙转移了视线,不再望她。
    
    上午的舌战告一段落,中午BILL公司安排的自助餐。各公司代表各怀心事,但大家毕竟都是风浪里走过来的,并不表现在脸上,一个个忙着熟人生人的寒暄和交流,很是热闹。而盈在不多的女宾里格外出众,她的美丽、口才和智慧吸引了好多人,围在周围,不时爆发出阵阵笑声。其实盈平时不是个很爱说话的人,而在这样的场合里,她总能很快调动起大家讲话的热情,问的话题从来都是正中对方下怀,所以她给人的感觉自然是受欢迎的,有亲和力的。她从这些谈话里不仅结识了同道中人,更主要的是,获取了很多信息。和她相比,我比较低调,当然好多男士也在向我频频发出问题,但我的兴致实在不高。整个心思都在盈身上,所以略显沉默。
    间歇中盈感觉到了我的静默,她笑着握了下我的手,遥遥,别担心,我们尽力了,是不是累了?
    恩,还好。没事,我哪有你累啊。
    她将我喜欢的食物放到我的托盘里。我说,盈,你今天真棒。
    她嫣然一笑,把你看得都呆了?小傻瓜。
    我。。。哪有啊?我只是走神了而已。
    呵呵,是么?你这爱走神的毛病什么时候落下的?有空可得给你改改,跟花痴似的。
    我都这么好了还改啊,改了不是要迷倒一片了啊?
    她敲了我的鼻子一下,又加入到了人群中,不再理我。
    
    下午,结果出来的时候,大家屏息凝神,终于,当主持者口中念出我们公司的时候,我和盈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手心里都出汗了。在一片叹息和各种情绪里,我们微笑着和BILL公司签字,握手,拍照。我们胜利了!希尔握住盈的手,低低的声音用英文说,叶小姐,我眼中的你,是个完美的女人。
    盈不动声色,只微微一笑,回到,希尔先生,你不是第一个说这话的人。谢谢。乘机抽出手臂。
    
    晚餐极其隆重,我们特地换了礼服,盛装出席。BILL公司首脑都到了,款待他们的合作者。我和盈出于礼貌和胜利的兴奋,喝了很多酒。当车将我们送到酒店的时候,酒劲儿已经开始上来,我们勉强以幽雅的姿势和希尔告别,他想送我们上去,我们勉强保持着良好的体态并感谢他的热情,说不需要。看着他有些郁闷的神态,我想这家伙一定是恨透了我这个随行助理了吧,嘿嘿,可惜,我不同来,他照样得不到盈,盈不是个随便的女子,我知道。
    
    进了电梯,我靠在一侧,盈一下子靠在了我的身上,完了,遥遥,我晕得厉害。我使劲呼吸了一下,按下19,才勉强稳了稳心神。一只手环抱着她,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特有的香气缭绕着我,有些难以自持的冲动。我拥紧她,不想说话。好容易朦胧到了19层,勉强摸索出房卡开了房门,扶着此刻终于歪歪斜斜的她倒在了床上。她的手还在我的脖子上,顺势把我带得躺在了身边,我的眼光迷离而沉醉,我忘着身边这个身体还与我暧昧纠缠在一起的女子,盈,亲爱的,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么?她是闭着眼的,懒懒的样子,没有睡着。
    我一点点靠近她,我的唇,不可遏止地覆上了她的。她的唇温软而湿润,瞬间一股电流传遍全身。我本来是全身乏力的,此时却不知哪里来的力量,我开始深入地吻她。
    遥遥,你干嘛。。。她躲闪着,试图推开我,可是那挣扎是无力的,对我来讲一点作用都不起,她的躲闪,更激起了我的欲望。我的吻深入而充满渴望,越来越缠绵。她放弃了反抗,呼吸开始急促起来。我开始吻她的脸颊和耳垂,晚上她穿了件黑色的晚礼服,光芒四射,我的手开始不安分地抚摩,当我把她的礼服脱下来的时候,盈的手突然拥住了我,我知道,那一刻,她需要我。除下自己的衣服,我把自己覆盖在她身上,我的唇,吻遍了她的每一寸肌肤,我的手温柔而充满试探,我怕碰痛了她,直到她在我耳边呻吟起来,我才知道,此刻的她是快乐的。
  
  醒来已是清晨,我是恍惚的,然后,突然无比清醒。昨晚的缠绵像幻灯片一样从我的大脑里跳出来。想起那火一样的激情和欲望,那跳动着的无法遏止的心脏,缠绵中盈的躲闪和拒绝,以及后来的顺从。盈!我下意识地向身边摸去,床是空的,她不在!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去哪了??估计她是恨死我了。歉疚和惭愧如毒蛇撕咬着我,心里痛得厉害。我跳起来,才发现居然身无寸缕,赶紧胡乱披上衣服就去了洗漱间。
    猛地推开门,盈。。。话音未落,却见她身着睡衣静静伫立在镜子前,头发还是湿的,刚刚洗过澡。她没有马上转过头来,我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掩饰什么。镜中的她,有些憔悴。头发柔顺披在肩上,她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感觉里似乎已经站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睡衣裸露处,一块深紫的吻痕清晰地印在她颈上。我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一种很复杂的感情瞬间萌发出来。是种歉疚夹杂着怜爱,同时又很温馨的感觉。我把目光投向一旁,不敢再看那吻痕,怕她难过。
    待她转头看我的时候,神情异常平静,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却分明有种不容侵犯的威严在里面。
    醒了?快点收拾一下,准备起程吧。一会BILL公司会来送机。刚接了老总的电话,要顺道去新成立的分公司巡视一下运营情况。她手里握着的手机,准备绕过我离开洗漱间。
    等等。我伸过手臂拦她,盈,我很抱歉。。。
    抱歉?WHY?她嘴角微扬,眼光犀利地直视着我。
    我,昨晚。。。对不起。。。
    昨晚怎么了?江经理,我昨晚酒喝多了,不好意思,很失态。她平淡地说了这几句,看也不看我,径自走了出去。
    我一个人楞楞地站在原地。我万万想不到她会是这样的表情,这样的反应。楞了半晌,我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收场,满腹心事,开始洗漱。
    盈拿了化妆品进来化妆,依然一言不发,没有表情,我很狼狈地逃离了这个尴尬的地方,去了外面换衣服。
    很久,她才出来,化了妆的盈没有了早上缺少睡眠的憔悴,依然明媚,眉宇间却多了一份复杂的神色,我知道那烦恼的罪魁祸首是我,却没有办法赎罪。
    你回避一下可以么?我要换衣服。她客气地说。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我们原来彼此几乎是坐卧不避的。我知道,我终于失去了她,都怪我。
    我默默走开。
    过了一会,她说,好了。
    下楼吃东西的时候,她依然平静,只是刻意避免着和我任何一点身体的接触,我的心雪上加霜,变得更凉,自找的,我在想。我把牛奶放到她的面前,她看都没看,一口也没喝。而我,吃着东西却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心里乱成了一团。其实她打我骂我,怎么样的惩罚我都能接受,我是有心理准备的。可是现在,我居然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一切都无从说起,我该怎么办?
    BILL公司电话这个时候打来,盈用英文熟练地打着招呼,然后,她看着我说了句,可以走了,起身离去。我只好惴惴地跟在她身后,走出酒店。希尔和另一个高层风度翩翩地迎上来,拉开宝马车门,送我们离开。一路上,盈似乎谈兴正浓,和他们谈笑风生一直到机场。
    上机前,希尔对盈说,你有个好搭档,她对你照顾得很周到,他指的是,盈的包是我一直拿着的。
    盈微微一笑:是的,我们的公司都有团结协作的精神,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飞机上,盈有些疲倦,一直闭着眼睛,冷冷的神情。我也只能硬着头皮等候最后的结果。这个时候,自尊心让我实在没有办法说出什么来了。
    
  飞机上,盈有些疲倦,一直闭着眼睛,冷冷的神情。我也只能硬着头皮等候最后的结果。这个时候,自尊心让我实在没有办法说出什么来了。
    她对我不闻不问,当我是真空。我叫了饮料和食物,可是她冷冷地靠在那里,任我百般周到,没有反映。以前我是不可能这么明目张胆地体贴她的,可是有了肌肤之亲之后,倒不觉得有多尴尬,做起来反而很自然。既然她漠视我的存在,我也只能听天由命,静候她的发落吧,于是盼着快点吧快点吧,到地方总会有人来,她总得说点话啊,不然非闷坏不可。
    在我焦灼的期盼里,飞机抵达M市。分公司的首脑门早已候在大厅里。殷勤的寒暄过后,盈和我在他们的簇拥下走出机场,上了车。盈在人前总是大方得体的,在这群属下中更是游刃有余了。她既表现出有分寸的随和,和他们作着温情的交流,又处处能渗透出她的钦差大臣的身份和威严。从这点来讲,我特别钦佩她的沟通能力。我也不时和身边的分公司人员询问着一些财务情况,心神却一直不离她左右。
    接风宴是丰盛的,分公司首脑们是热情的。席间当他们在奉承寒暄中问到我和盈此行的其他事务时,盈笑着顾左右而言他。我知道,其实争取到项目对我们来讲是喜事,她之所以决口不提,是不想回顾昨晚那一幕,盈,我给你的伤害,到底有多深??我心里暗骂自己,真混帐!可是事已至此,我又能怎样??
    东道主是热情的,推杯换盏之间,不停劝酒。但是他们对盈不敢深劝,毕竟人家的身份在那呢,而且又是女的,不了解酒量,而我呢,是个随行人员,虽然也是总部的,毕竟和他们距离小了点,而我在席间又表现得异常随和,我只是想缓解一下一路上的负罪心理。索性放开心怀,好好喝酒,和大家开着玩笑。我看到盈把坐在我身边的分公司副经理叫到身边,说了几句话。他回来的时候就不再给我倒酒了,一边笑着说,江经理,不知道你胃不好啊,真是不好意思啊,喝点热茶?我望向盈,她正和年轻的公关经理笑着讨论着什么,一眼都不曾看过来。我暗自叹息。
    她谎称我有胃病,是在关心我么?如果是,那么为什么对我如此冷酷?我推开酒杯,喝了点茶。
    她走向卫生间的时候,我也慢慢跟了过去。进去的时候她在补妆。我洗手,她看也不看我,冷冷地开口。
    江经理,你代表总部的形象,希望你应酬的时候检点自己的言行。
    我本来是想照顾一下她的,想不到居然被她公事公办的口气教训。从早上两个人在一起开始她就一口一个江经理,我听着别扭也忍了,可这会她居然还是这副面孔,我不由心头火起。
    我知道我的身份,不需要叶副总费心。如果你觉得给我上课是一种发泄的话,尽管训导吧。我淡淡地说。
    我发泄什么了?她这次被我激怒了。她失态的时候很少。她犀利地看着我。
    你自己知道。我看拒绝看她。
    你无理取闹!她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声音。猛地拧开水龙头去洗手,却拧错了档,被热水烫到。她轻呼一声,手拿开的时候,却已烫红。
    我看看,我去握她的手。
    不要,你走开。她挣扎,我不理,捏着她手腕,已烫红了一片。我顾不得许多,赶紧拧开凉水,把她的手放在水下去冲,这是我所知道的最简便的对付烫伤的常识。她起初是挣扎的,后来发现根本不起作用,也就作罢。只是不看我,也不理我。
    我握着她的手,只觉得心里很疼。我这是怎么了?干嘛没事找事惹她生气呢?
    我语无伦次地柔声说,我道歉,你说得都对,我照你说的做还不行吗?我刚才是胡说八道,你别生气啊。还疼不疼了?恩?我的语气很轻柔,我不知道自己居然可以这么温柔地对某个人说话,没有一丝火气,没有一点强硬。可能我的转变让她也感到意外,她不再抗拒我的手,只轻轻地吸着气,我知道一定还是很疼的。
    好些了,他们都等着呢,出去吧。她的语气缓和了些,催促道。
    好吧,我一会去买烫伤药。
    她不置可否。却说了句,你。。。你放开手。
    我这才发现,我的手还一直握着她那烫袄的手。赶紧松开,她深吸了一口气,大概是调节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径自走了出去。
    
  出来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盈交代明天去公司考察运营情况,然后分公司总经理看我们旅途劳顿,识趣地陪我们去了本公司的酒店,一切都是最好的接待。他走之前还吩咐公关经理小宋负责我们的饮食起居的安排。小宋大概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却表现出交际中不可多得的亲和力和细致周详。她和酒店经理碰了头,交代了我们的身份,经理当然是受宠若惊,对我和盈安排得一切稳妥,这样的女孩子讨来做老婆的话,肯定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在安排房间的时候,我将想了几个来回的话说了出来,我睡眠不好,给我们安排两个房间吧。小宋诧异地看了眼盈,盈面无表情,淡淡地说,就这样安排吧。
    小宋是个眼睛不揉沙子的女子,她有些会意的表情告诉我,她根据我们反映敏锐地判断出了我和盈之间存有隔阂,我想她无论怎么猜,也不过以为是权力之争存在的嫌隙,做梦也不会想到这一切都来源于两个女人之间无法言明的情事。
    一切停当,小宋告退,并谦逊地告诉盈,不满意可以直接和她联系,酒店经理也热情地将我们送到楼上。我们是隔壁,盈已经进了房间,我却赶紧下了楼。打车去药房买了最好的烫伤药,返回的时候,夜已有了凉意。
    乘电梯上来,整个走廊一片寂静。我站在盈的门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两天面对她,实在有些紧张。我其实不怕她责备甚至羞辱我,那样我会好受点,我怕她心里生气表面上还是一付云淡风清的样子,这样太累了。如果不是惦着她手腕上的烫伤,打死我今晚也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我知道现在两个人相对的时候,她在默默抗拒着,故意忽略着我的存在。可我偏偏这个时候又惹她烫伤了手。我恨恨地跺了下脚,按响了门铃。
    半晌,盈打开了门,她穿着睡衣,头发还没有散开,依然盘在头上,她只扫了我一眼,然后问,有事么?左手,我下意识地去看她的左手,发现那一块皮肤依然很红,有些肿的样子。
    我。。。我给你拿来了烫伤药,涂一下吧?我低声说。
    哦,不要紧了。她转身向里面走去,我于是跟了进去。换了拖鞋,我说,我帮你涂一下吧,一个人弄不好。
    她没说话,坐在沙发上,把手伸给我。我拔下瓶塞,先把药膏小心地倒在食指和中指上,然后轻轻涂在她的皮肤上。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电话来得恰到好处,否则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我想我会很不自然。电话是她老公打来的,很细心的男人,每天几乎都打电话,她只简洁地回答行程路线以及情况,然后关切地问孩子的情况,听到一切都正常,表现出很开心的神态。她老公似乎感觉到了她情绪中的淡漠,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有些累了,回去再说吧,于是挂了。
    我做得很小心,涂完之后,我用一起买来的绷带把伤处缠紧,系好。她静静地看我做完一切,直到把她的手放到沙发上。我抬起头,她将刚才的目光移开,又转到我的脸上已经是一片淡然,礼貌地说,谢谢。
    别客气,本来就是我闹的,害你被水烫伤。
    不关你的事,我自己不小心,你没必要内疚。她居然微笑了一下。
    明天考察之后有个会议,你要听取财务主管的汇报,回去要向老总上报的,到时候你别分神,影响了正常工作。
    她当然看得出我这两天的魂不守舍,老是想着冒犯她的事,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原谅了我,因为她自始至终对那件事决口不提。
    还有,明天还有几个分公司的经理述职,今晚都能到齐,M分公司的华经理刚才来电话问我是否晚上举行酒会,大家互相熟悉,增进一下感情,我同意了。难得聚起来,联络联络感情也好。她看上去没有丝毫聊天的意思,完全是在向我公布一些已定好了的工作议程。
    恩,好吧,只要你高兴,怎么都行。我突然就冒出了这么一句,说完后才觉得有些不妥,我怎么变得这么没水准,说出这么肉麻的话来?抬头看盈,她也怔怔地看着我,目光中,似乎有某种温柔的东西,一闪即逝。或者,只是我的错觉?
    她抬起右手打开盘着的头发,冷冷地说,我困了。
    那你休息,我回去了。你今晚,别洗澡了,手现在刚涂了药,不能沾水。
    她抚着头发的右手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恩了一声,声音很低,我不确定她是不是应了我。反正她不理我现在都是家常便饭了,无所谓。
    晚安。我向外走去。整个屋子都弥漫着她的气息,而我却必须离去。
    
  
    这一夜睡得很辛苦。不是不习惯一个人睡,而是那种内疚而复杂的感情让我翻来覆去,纷乱的思绪不知该止于何处。一直也没有一个安静的时空想想何去何从,教我又怎么睡得着?没有开电视,手机也关掉了,酒店有内部电话,盈如果有什么急事会用这个打来,而别人的电话,我一个都不想接。
    到现在我也弄不明白,那晚的我并不是烂醉如泥,甚至还有力气亲热,神智也还比较清醒,怎么一向在盈面前行事中规中矩不越雷池的我,居然在那一刻如此的色胆包天?!也许真如人们所讲的,酒能乱性?盈在那时的拒绝并不强烈,我想她应该是半醉半醒吧?脱去衣服的时候,感觉上她已经没有拒绝我的意图了,而清晨完全清醒以后,或者。。。做完之后她就被我吓到了?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因为我后半夜睡得跟猪一样,根本就不知道她是不是醒着。我从醒来的那刻就非常后悔,但后悔又有什么用!质变是量的积累造成的,日积月累的相思,总要有决堤的那一天,于是这件事就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关键是,我要怎么补救?
    更多的是对盈的内疚。如果没有我的荒唐和放肆,她可以心无旁骛地继续我们的事业和友谊,可现在,我给她正常的心理带来了一大片阴影,她也许会一直纠缠在这件匪夷所思的情事上面,无法解脱,充满厌恶和懊恼。盈从来就不是个轻浮随便的女子,世上男人,除了她老公,很难有人在能入目,这也是我欣赏她的个性之一,专一而高傲的女子。可是,她对我是不设防的,她万万没有想到,一个好朋友,同为女子,却和自己有了床第之欢,她根本无法接受,甚至,她恨透了我这种无耻的行径吧?否则也不会如此冷漠无情,不给我道歉的机会,无视我的存在。
    可是,已经铸就的错误,我又能如何?我极尽能事地陪不是道歉,可她根本就不接受!还能怎么样?我并不是处心积虑地想乘人之危(说实话我也不敢那么对她),杀人不过头点地,我这么低声下气地对她,居然一点都不能缓解她的也许是仇恨的情绪吧,我也说不准。盈,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其实我不是个低声下气的人,说好听了是自尊心比较强,不好听就是臭拽,在谁面前我都能不卑不亢,这一次对盈,几乎迷失了本性。
    既然如此,我索性还是以不变应万变吧,不想再这么窝囊下去了。我既然无法解开自己给她的心结,索性该怎么样怎么样,一切如常地面对她,把生杀予夺的权利都给她,想要怎么发落,听凭她了。她怎么做,我都毫无怨言,欠她的这笔债,实在是不好还,我没辙了。
    凌晨不知道是几点,昏昏睡去。
    早上醒来,精神还不错。洗漱完毕换好衣服,有电话打来。盈。。。我以为是盈,里面却传来小宋轻柔的声音:江经理,我已经到了,这会可以上来吗?
    哦,好,你来吧。我知道她是陪我们吃早餐的。本来公司的首脑门早晨都要过来,被盈制止了。于是就专门派了小宋。
    我赶紧穿戴整齐,给盈的手机打了个电话,她的嗓音有点沙哑,只说已经收拾好了,可以一起去吃饭了。
    小宋过来按门铃,我打开门,她见了我,先是微笑了一下,然后问,江经理,在这里习吗?休息得好么?
    我说,很好,挺习惯的。我们一起去叫叶副总吧?
    好的,您先请。
    走过去按门铃,盈手上的伤已经看不出痕迹了,穿一身勾勒出曲线的银灰色套裙,设计上很别致,看不出职业装的死板,穿在盈的身上越发散发出雍容高贵的气息。配合着服装的化妆色调使盈看起来整体形象更加协调,盈从来都是极有品位的。只是,看起来稍微瘦了些,我有些自责,有些心疼。她的憔悴为什么,我知道。
    叶副总,您真漂亮。小宋情不自禁夸了一句。
    谢谢,她微笑了一下,你也很漂亮哦。我们走吧。一抬头看了下我,她的目光在我的身上停了半晌,面色微变,然后用调侃的口气问道:江经理,你是去开会还是去逛街?
    我低头一看,才发现居然穿了套休闲装。本来早上心思就没在这上面,加上小宋的电话,于是就穿成了这样。
    小宋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的脸有些热,我去换。
    我换了套装过来,衬衫的一个袖扣却怎么也系不上了,小宋自告奋勇过来也没有弄明白。
    你过来,我看看。盈命令道。她从那件事后,对我时一直这样,要么命令,要么冷若冰霜的样子。
    我走过去,抬起手,她小心地查看了袖口的结构,翻转着我的手,仔细扣着。小宋去了卫生间。
    肌肤相亲,此时我却觉得难为情。
    要不就这样吧,算了,不扣了。我有些不自在起来。她的呼吸清晰可辩,我的脸热得厉害。真怕小宋看出什么来。我倒是自作自受,可对盈不是更大的伤害么?于是急得厉害。
    她瞪了我一眼:你倒好将就!笨得要命还不求甚解,就你这样。。。正训着,抬头看到我的脸色和焦急不安的神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没有继续说下去,也不再理我。这是她这几天来第一次以一种熟稔的态度对我,尽管是挖苦,却令我心里好受了些。
    小宋过来,笑吟吟地看了我一眼,呵呵,还是叶副总心灵手巧哦。江经理,擦擦汗吧,瞧你急的。
    盈也忍不住笑了下,说,她就这样,笨。
    小宋惊讶地看了我一眼,她本来觉得我和盈之间有过节,怎么突然这么不拘礼了?我心里也动了一下,这话不知道是我敏感还是想多了,我总觉得像说爱人的感觉。索性不说话,只笑了笑。
    盈似乎也发觉这话说得不妥,索性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不再说话。
    三个人乘电梯下楼吃饭。
    早餐很丰盛,盈一边吃饭一边思索着什么,喝着我给她拿过来的牛奶。我和小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吃完饭,分公司的车早早等候着,于是去开会。
    新成立的分公司的经理们都到齐了。盈的开场白简短而颇具号召力,开始就压住了阵脚。这次汇报会开得很成功,一边听汇报,盈的问题恰倒好处地提出来,褒贬之中,切中要害,让经理们心中暗暗叹服:这个小女子真是不可小视,大家对这位年轻美丽而魄力不凡的女上司充满了好奇和敬慕。财务主管介绍了运行资金的使用情况。我认真记着,不时插话询问,并针对存在的问题要求规范运作。说完话,余光习惯地去看盈,正迎上她赞许的目光。
    其实盈在人前是很维护我的身份的,并没有因为对我的心存芥蒂而影响我在群体的威信。她总结时的话很多都透着对我能力的赞赏在里面,于是经理们对我也很是殷勤和敬重。
  
  酒店顶层大厅里,灯火辉煌。满厅琼浆美馔,歌舞升平,衣香鬓影,笑语欢声。我和盈在M市分公司高层的陪同下盛装步入的时候,所有的宾客起立鼓掌,场面热烈而隆重。主持人是M市分公司总经理沈兆伟。他四十多岁,沉稳儒雅,却颇懂经营和应酬之道。女士们先生们,首先请允许我代表M分公司所有的员工及大家,热烈欢迎叶副总和江经理的光临视察。。。。。。一片沸腾的掌声中我和盈微笑颔首致意 。。。。。。今天的酒会,是我们和总公司领导沟通交流的一个难得的机会,请大家不要拘束,畅所欲言,开怀畅饮,和这两位我们非常敬仰的年轻有为又聪慧美丽的女士一起欢度这个美好的夜晚。
    他的话再次引来掌声阵阵。在座大半都是男人,他们的目光中那种很复杂的东西,很容易就能捕捉到。有不敢越雷池的胆怯,有倾慕的凝视,也有一些说不清的嫉妒。。。。。。等等。总之人是感情复杂的动物,由他们了。
    沈兆伟作为东道,当然要陪着我们。小宋在一边早已摸清了所来诸人的底细,有我们认识的,打过交道的,也有不认识的,初次见面的。都是各分公司的首脑和他们的臂膀。于是认识的呢,就开始给我们敬酒,不认识的呢,小宋一一介绍给我们。几乎每个人都向我们敬了酒,我们俩的酒量,是可以应付一阵的,何况一般都是红酒,再加上本公司同仁,又都是下属,盈基本上没有推却。我呢,当然是没必要拒绝的,除了那次谈判乱了性以外,我喝酒从来没醉过。盈有着出色的记忆力,有的公司经理她虽然不认识,但是对每个公司的基本情况了如指掌,这样就更增加了大家的谈兴,同时都特别钦佩这位新上任的女上司。盈清亮的声音在一片喧哗里依然极具穿透力,她的笑声感染了周围的人。
    我一直伴在她的身边,美酒佳人,突然觉得,这个世界都可以不要,只要有她就好。
    "美丽的叶副总,应该记得我吧?好久不见,很想念你啊,嘿嘿。"
    转身一看,原来是老总的侄子,被派到C市任副经理大概有两年的周旭。这小子本来在总部,因为总是惹是非争权位,谁也不敢深管,故此被老总发配到了分公司只任个副经理,目的在于防止他再越权。
    其实他外表看上去一表人材:180的身高,长得很像那个男模胡兵,脑子也灵,就是人品差,30多岁的人,家也成了,老婆孩子都有了,到哪都不安分,见了美女迈不开步,花花公子一个。以前听说过,他刚到总部的时候,盈还没有结婚,这家伙对她百般殷勤,可惜盈对他从来都是冷冷落落,不假辞色。后来就内心恨恨,灰溜溜撤了。几年过去,这次却不料狭路相逢。
    本来只喝红酒的,他却拿来了五粮液。而且,都倒满杯。
    盈微微皱了下眉头,然后礼貌地微笑:周经理,你好。听说你在 C市做得很有成绩,恭喜你。
    咳,别提了,在没有你的地方工作,再大才能也发挥不出来啊,是。。。不是?舌头已经不利落了。这德行,肯定是已经喝了不少,居然还在这充情种。
    盈笑了下,周经理怎么这么说,我可不敢当,过谦了。来沈经理,周经理,各位,我们大家共同喝一杯吧,为了事业,也为了友谊!她举起手中的红酒,于是周围的人都举起了杯,一饮而尽。
    小。。。小盈啊,不行,咱俩的情分,说什么也得单独喝一杯。周旭握着五粮液,借着酒劲开始和盈叫板。我知道盈,她是不能把白酒和红酒掺起来喝的,一喝就醉得不醒人事。
    我不能掺在一起喝,这样吧,我们喝红酒好么?盈用商量而客气的语气对他说。
    哈哈,这点白酒对你来讲不就是小CASE吗?别不给面子,我可干了啊。他一仰头,一杯白酒全喝了下去。
    周旭,少喝点吧,在叶副总面前,醉了多失态。他们公司的陈经理把他拉到一边。
    陈。。。大哥,你别管我,今天我就是要和她喝一杯,我看她给不给我这点面子!这家伙因为是皇亲国戚的缘故,经常是不服天朝管的样子。
    这个场面,周围的人都有些进退两难。
    周旭的眼睛因为酒精的刺激变的通红,他靠近盈,笑嘻嘻地把手搭在盈的肩上,低低的声音,我的叶副总,高升了就不给哥点面子了?我还没要求别的呢。。。沈兆伟和另外两个人都来打圆场,却被他推开。幸好大厅很大,远些的人都在欢饮聊天,并没发觉这里事态的变化。
    在刚才他死命劝酒的时候,我心里已经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了,没见过这么色的混蛋,大庭广众之下,对上司这么不恭,你是老总亲戚就牛了?我靠!
    盈不得已已经板起了面孔。她推开他的手,周经理,改天喝吧,你喝多了。这些年了过去了,你怎么喝了酒还是这个样子,让老总怎么放心得下?
    周旭居然再次欺身到靠到盈的身边,手竟去搂她的肩,另一只手端过酒:小盈,哥哥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你。。。你得喝了啊,叔叔放心不放心我不管,这些年,我还真惦记着你。。。
    给我,我替她喝。我伸出手。
    你。。。你算老几啊?你知道我俩啥关系?你给我靠边站!我的火儿这会儿再也压不住了,我怎么也没想到周总的侄子酒后竟是这么个泼皮无赖。想都没想,我上前一步把他端着的酒抢到手里,猛地泼到他的脸上,看着那液体顺着他脸一直流到那昂贵的西装上。
    你丫找抽!他像发怒的瘸狮子一样踉跄地向我扑过来,其实我也是酒意上涌了,身手却比他利落,没等他抓到我,我手用力一拨,就把他推到了一边的空地上,可是我也被惯性带得一个踉跄,穿着裙子的腿撞到了旁边的金属什么上,很疼,也顾不得。
    周围一片哗然。他嘴里骂着还要向我扑过来,附近的几个人连忙把他拉开,我也没闲着,索性迎着他过去,忘了交代一句,我以前跟着武术教练的舅舅,练过些招式,今儿对付这么个醉鬼,我想够用了。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开了头,我就替他叔叔教训他一顿。小宋和几个女经理这时候过来拉我。这时候,一只柔软却微凉的手用力拉住了我的,不回头我也知道,是盈。她的手,即使千万人中,我闭着眼睛依然可以辨认出来。回过头,我看到盈的眼神,那是一种责备和怜爱交织的表情,看得我心里一软,再也没动。
    那家伙终于被连拉带劝弄了出去,被他的陈大哥陪着回去睡觉了。陈临走之前是不无愧色的,连连替他的副手道歉。沈兆伟也一个劲儿说着自己的失职,没关照好佳宾。盈依旧从容,莫测高深地微微一笑:不关你们的事,我知道你们的苦衷,他这个人,我也很清楚。别扫了大家的兴,继续吧。
    我的"勇敢"行为让周围很多人大快人心,从他们对我的态度里就能看出来这小子人缘还真不怎么着。这时候不知道谁说了句,江经理的腿。。。我的腿划了一下,那会不觉得怎么样,现在却很疼。低头一看,袜子破了,腿上划了个口子,看着并不深,但在流血。
    你腿伤了怎么不说一声?盈焦急的声音响起。看到她的着急心疼的样子,我倒觉得伤口不疼了。
    没事,就是擦破了点皮,那我先回去吧,包扎一下。我说。
    盈是晚会的主人公,她是不能走的,再说我这个人在她心里估计目前也没多少分量了,反正她没有离开,派了小宋和另一个来开会的女助理护送我回去,只是叫过小宋叮嘱了一下。好多人要送我,被我笑着谢绝了。在她们的扶持下走出大厅,乘电梯到了我们住的楼层,她们要带我去医院,我死活不去,头有些晕,再说根本就没要紧的小伤嘛。于是那女助理去买药,我和小宋直接回了我的房间。她把我扶到卫生间,轻轻洗了洗伤口,然后把我扶到沙发沙锅内,用纸巾暂时盖在伤口上面。
    她笑着说,江经理,你看着那么和气,发起火来真吓人,我都吓到了。
    那混蛋就该打,太过分了,整个一没教养的流氓!我说。其实这会儿我头有点晕,但腿上的疼痛却牵扯得我异常精神。
    江经理,你和叶副总是多少年的好朋友了吧?
    恩。我不想过多说什么,就应了一声。
    我说呢,呵呵,为了她你居然和周旭这么有背景的人打架。而她看到你的伤,那么精明干练的人,竟有些语无伦次了呢。
    是么?她很紧张我的伤?
    当然了,她把我叫过去左叮咛右嘱咐的。呵呵。刚到M市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们不大合得来呢。。。。。。
    知道她紧张我。我很欣慰。那怕只是因为我的伤引起了她的注意,我依然很高兴。盈,只要你心里有我的一点位置,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买药的助理飞速回来。在她俩温柔的服侍下,我的伤口很快就被这两个不怎么专业的巧手女子包扎得很像伤员了。为了让我早点休息,她们俩在确认我没有什么需要之后,就在我的催促下功成身退了。于是躺在床上朦胧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关门的声音。一下子醒了过来。谁?我警觉地问。
    是我。盈的声音传过来。
    哦。我睡着了。你怎么进来的?
    她不回答。打开灯,看了看我的腿。我望着她,不说话。她低声问,疼不疼?
    不疼了,根本就是小伤,明天就没事了。我笑笑。
    你是不是觉得特有成就感啊?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很英雄是不是?我知道她肯定是要给我上课的。索性不说话。
    你的好意我心里知道,可是你至于那么卤莽吗,非要打架才能解决?
    我就看他不顺眼,今晚我就想打他!
    你。。。不可理喻!如果不是大家拉着,恐怕你还要继续和他打下去吧?那个场合,你可出名了你。他是小人,你得罪他犯不上,你知道吗?你最近怎么了?喝了酒怎么就这么没自制力了?
    对,我酒后无德,我惹是生非,我就这样!一股藏得很深的疼痛和委屈情绪蔓延开来。我于是连珠炮般开始反抗。你放心,我不会连累你的,你多有耐心啊,连那个周大公子的调情都能忍着,我看不过去!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温柔,碰到我的目光,马上从我的身上转开,转身倒了杯水过来给我。
    来,喝点水吧。
    谢谢,我闷闷地说。
    我刚才一着急,说得重了些。你别介意。她不看我,自顾自地说。
    嘿嘿,不敢,你说得都对,你说什么都对。我冷冷地说。
    我今晚睡你这里,不去隔壁了。她简短地说。
    别,不用了。你没必要觉得我为你做了什么,我只是看不惯他那样,和你无关。我说。
    你这么想?我没觉得你怎么高尚伟大,江遥,我今晚不想一个人睡。行不行?她定定地理直气壮地看着我,我于是无话可说。
 
  夜色渐深,而情形也渐渐变的暧昧。
  盈把东西都拿了过来。然后开始给我立规矩,盖上被子,不许动,有事叫她。我闭着眼睛享受病号的待遇,到也惬意。接着她拿睡衣去了浴室。
  她出来的时候,我并没有睡着,一直在等她。她拿来睡衣放到我面前,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说:换上再睡。
  别了,就这样吧,我。。。我一动伤口疼。其实伤口疼倒在其次,只是在她面前换衣服,我现在感觉特别扭。
  哦。她应了一声。我以为要睡了,刚要伸手关了壁灯,她却制止了我。然后伸手去解我的衣服。
  啊?。。。干嘛啊?我失口惊道。
  她定定地看着我,你说我干嘛?语气里有娇嗔,有愤怒,也有挑衅的成分。
  我于是尴尬地笑了笑,不再反对。
  她小心地把我的衣裙除去,慢慢换上睡衣。系扣子的时候,碰到了胸罩。她的手抖了一下,我觉察到了,而她一直板着脸。我的脸一直很红,不知道她看到没有,这个很幸福的时刻就这么悄然溜走,换完她看也不看我一眼,就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上了床躺下。一种幽香的气息飘来,我不由深深吸了口气。她关了灯。
  半晌,都没说话。
  盈,我。。。我睡不着。
  恩,伤口还疼吗?她的声音在黑夜里,突然很柔和。
  不是,不疼了。我心里疼。
  你又来,她反感地说。都说了,过去的就过去了,为什么旧事重提?
  我不相信你把我们之间的事就这么翻过去了,我想知道你的感受。这是我一直憋在心里的话,终于在这个时候讲了出来。
  她没答话。半晌,深深叹了口气。
  我不是孤陋寡闻的人,我知道LESBIAN,上学的时候,也有同学是。可是。。。
  可是我还是吓到你了,伤害到你了,是不是?我懊恼地说。对不起,盈,真的对不起,我的泪就在这个时候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她的手抚过来,温柔地抚过我的脸,把我的泪水轻轻拭去。
  傻瓜,没你想像得那么严重,真的,你以后不要内疚这件事了。她柔声说。半晌,她依然恢复了冷静的状态,不再说话。
  以后,我。。。我再不会那样对你了,你放心。我肯定地说。
  我没什么不放心的。你什么样儿,我还不清楚么。
  她的胳膊挨着我的,我的心脏很快地跳。其实我不是个对SEX很在意的人,和自己爱的人,只要肌肤相触,就会有心理上的反映。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吧?
  遥遥,你。。。爱过几个女人?
  两个,一个在大学的时候。
  另一个呢?
  另一个。。。人家不爱我。我闪躲着。
  睡吧,她突然说。明天要回去。
  好,我应着。
  她帮我把被子盖严,然后自己转过头去,背对着我。
  转身的瞬间,她的手碰到了我的。
  怎么这么凉?
  不知道,我血凉。
  呵呵,冷血动物?她很自然地开了个玩笑。
  恩,是啊,很冷血,没有热情了。
  遥遥,你对喜欢的人都很好吗?
  不记得了。大概还行吧。还行,呵呵,以后别这么傻了。
  我知道她说的是打架的事,或者是我对她的感情。总之,她是知道我的想法的。
  把手给我。她命令道。
  我于是把手伸过去,她放到自己的手里握着,说,睡吧。
  温暖的手,温馨的夜,我却在梦里看到流星划过夜空,忘了许愿。
   
  第二天.我们在经理们的殷勤致意和依依惜别里挥别M市,上了飞机。盈对我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我照单全收。却在飞机上意外地遇到了一对LES情侣,而且就在我们附近。本来大家都没注意到她们,关键是她们年纪都在二十上下,正是掩藏不住激情的年纪,开始还只是彼此靠近着喁喁而语,女孩子要好的时候都这样,所以也没引起关注。后来,一个女孩伸手搂着另一个,再后来,激情蔓延,一个去吻另一个的面颊。。。主动的女孩于是被女朋友的躲闪和制止了,这才忍着收敛了一些,却全部落入了我们的视线中。其实我开始就觉着她们是LES,只是盈对我冷冷淡淡,这个又是我们现在最忌讳的话题,所以没敢和她说。直到她们亲热那一幕,我倒没觉得怎么意外,暗暗称赞自己的眼力。偷眼看盈,她也刚收回视线,脸色微红的样子,有些难为情,似乎又若有所思。我忍着笑偷偷飘过的目光一下子撞到了她的,她白了我一眼,转头看向别处。
  看看周围,人们的反映是在静默里的完成的:淡漠、意外、惊诧乃至鄙夷厌恶,我都能从那些表情里读得出来。心里暗骂,TMD,你们就是好人,人家就不是?啥时候观念能转变到接受LES,法制能覆盖到这个特殊世界呢?。。。。。。郁闷,袭击了我。我于是困了,腿伤也愈合的很好,就睡着了。
  睡了大概有一会儿,睁开眼睛却发现盈的眼睛正深深地注视着我,身上也盖了一件衣服。我呆了一下,那一刻,她的目光充满了一种我一直渴望从她那里感受的东西:温暖,亲近,一种没有遮拦的体贴和关爱。一刹那疑似是梦中。等我彻底清醒发现不是梦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却没有躲开我的目光,柔声说,冷吗?快到了,别睡了。终于回来了。我的心微微一紧,我很难承受得了她的温柔,怕控制不了自己,再做出出格的举动。
  而那最后一句话,我听不懂。我不知道她是如释重负,还是有别的情绪在里面。总之,现实的生活又重新回到了我们身边。
  回到公司我们几乎成了英雄人物,从老总到员工,无不交口称赞我们的非凡业绩。我和盈都没有想象中胜利者的意气风发,各怀心事,盈倒是一副气定神闲胜败平常事的样子,我心里不平静却不得不虚与委蛇。庆功宴会开过后,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静。只是,我和盈却突然不再有私下的联系。
  除了工作上必要的接触,谁都不再联系谁。工作里的事情,都是到她的办公室谈,而她的上司角色扮演得无懈可击,我找不到一个可以承载温情的入口,哪怕仅仅是温情。我的工作开始不在状态,经常失眠,衣带渐宽。我无法忍受她日复一日的冷漠,在一起那几个夜晚常常在无眠的夜里侵袭我渐渐脆弱的神经系统,我忘不了,却进退维谷,忍受着那份痛苦的煎熬。同事都关切地问我消瘦的原因,我只好推说胃病犯了,只有晴好像看出了些什么。
  那晚,晴突然打电话来,约我去酒吧玩。本来是在办公室加班看资料的,想想人生至此,突然有些心灰。爽快地应邀前往,到了才发现是个LES吧。
  我笑着说,你倒会享受,居然找了这么个地方。
  她狡黠地一笑,哈哈,我就知道你到了这里肯定心情好。
  我不理她,只是叫酒。很多种酒,每样两份,和盈拼起了酒。半酣的时候她问我,是不是失恋了?
  我沉沉地笑:没恋怎么失恋?
  你和某人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
  不对劲,你们回来的情况很反常,我发现了。
  够了。我粗暴地打断了她。什么事都没有,你别乱猜了。
  她似乎被我的激烈反映吓到,不再说这个,却也不再和我喝酒。于是我就自顾自喝下去。我的思维越来越乱,渐渐眼前都是盈的样子。迷乱中我感觉到有人把我扶到了车上,然后开车,我昏昏睡去。
  到家里的时候,神智略微清醒,依稀记得有对话的声音,其中一个声音赫然是盈!我想我一定是做梦了,她是不会来的。于是在搀扶中颠簸着倒在床上的时候,我又睡了。梦到沙漠中奔跑,终于看到了水却怎么也喝不到。我张开喊着什么。。。
  醒了?来,喝点水。盈的声音在夜里响起。
  我使劲揉了揉眼睛,真的是她。夜很深,灯光微弱,她就俯身在我的床头,多日不见,她瘦了。我的头上敷着毛巾,她端着一杯水靠近我的嘴边。我张开嘴,把整整一杯水全喝了个干净。
  再喝点?她又要去倒。
  不。我说。你。。。你怎么来了?
  她轻轻坐到我的身边:你喝醉了,叫着我的名字,不肯回家。晴打来电话,我就过去了。此时的她充满爱怜,丝毫没有责备的意思。
  哦。。。不好意思,对不起,麻烦你大老远跑过来。。。
  她的手轻轻覆住我的口,示意我不要再说下去,然后,抚着我的脸,头,颈,轻柔而缓慢,然后,她的泪,无声地滴落在我的脸上。
  我的头很疼,心却更疼得厉害。伸出手,情不自禁地把她拉到被子里躺下,手臂搂着她。这一次,她顺从地接受了我的怀抱,没有丝毫抗拒。
  盈,别哭,我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是我不对,你别哭了好吗?我用右手搂着她,左手去给她拭泪,却发现自己也泪流满面。
  遥遥。。。你听我说。你很好,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她反手抱住了我,轻轻抚摩着我的后背。
  遥遥,以前一直把你当好姐妹,可是,那一夜之后,我怎么也回不到原来的状态了。
  盈。。。都是我的错,对不起。。。你要怎么惩罚我都接受。。。我除了说对不起,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遥遥,不要对我说抱歉,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如果仅仅是酒后的侵犯,我可以告诉你,我从来不曾怪过你。
  恩?我很惊讶,我一直以为,她为这件事恨我。
  那晚以后,我。。。我对你的感情,超过了我的心理承受范围,我无法解释!我故作镇静,我逃避和你接近。可是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的声音里,透着忧郁和温柔。
  你对于我,充满了诱惑。你的优秀,温存体贴,坦诚和善良,还有那笨笨的执着。。。你知道你有多好么?不是因为你是LES我才喜欢上了你,遥遥,你是男人还是女人,我都会喜欢上你。你知道么?
  我抱着她,紧紧搂着。点点头:我知道。
  可是,遥遥,我不能接受你。她的嗓音又开始哽咽。我有家,有老公,有孩子。而且,我同样深深地爱着他们,我。。。我不能放弃他们。你知道吗!
  我一直以为,感情上早就不会有波澜,可是,命运却让我遇见了你。你知道我有多矛盾么遥遥!我。。。好多晚上,我都梦到你,梦到。。。那些情景。
  我真该死,我带给你的困扰竟然这么大困扰!我。。。我懊恼地捶自己的头,她一下子握住了我的手。然后,她的唇渐渐接近我的,她温柔地吻住了我。我的呼吸变的急促,深深地回吻着她。
  唇舌的缠绵里,彼此的拥抱里,我能感受得到她心脏加快的速度。我的神经开始亢奋起来。我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身体,游走在细腻光滑的肌肤上,在她的耳畔,我喃喃地说,盈,我真幸福。她的手抚着我的背,呼吸急促而充满挑逗。
  我的唇开始向下移动,吻到胸前的时候,我听到她在轻唤,遥遥,遥遥。我的舌于是逗留在那里,而我的手探索着她的反映,在她最需要的时候,进入到那个神秘的世界里。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呻吟,在沉静的夜里,缱绻缠绵。
  
  清晨醒转,睁开眼睛,盈已经去洗漱了。昨晚似乎是有些透支,竟一夜无梦。听着她那边传来的轻微响动,突然就有了一种家的温馨,而后,一种强烈的酸楚袭击了我的内心。我不是个很脆弱的人,多年的孤单寂寞,风风雨雨,我完全可以应付消极情绪。可是,此时此刻,我却悲从中来,很想大哭一场。人是不能太贪心的,做了错事,总是要付出代价,哪怕再不情愿。
  心里暗叹,迈出的脚步是不能再走回原处了。早知今天的种种矛盾,倒不如止于当初。可惜,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西风悲画扇??
  起身穿衣,进了卫生间。盈背对着门正照镜子,我从背手轻轻拥住她,头搁在她的肩上,脸贴着她的,呆呆注视着镜中美丽的女子。她的身体下意识地靠紧了我,手臂反过来缠住我的。她瘦了,瘦的程度一点都不逊于我。她抬头微微笑笑,凝视我半晌
  遥遥。
  恩?
  我真不愿意醒过来,就想,这么一直睡过去,和你一起沉沦到无数个世纪去。她用慵懒的语气掩饰着内心的伤感。我怎会听不出来。
  我抱紧了她,小傻瓜。我说。
  遥遥,和我在一起,你快乐吗?
  当然,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
  我也是,你带给我的快乐,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突然刮了下我的鼻子:懒猫。快去洗澡,我去弄点吃的。
  恩,好。我飞快地吻了下她的脸,转身去洗澡。拧开花洒,我的泪就流了出来。我爱的人,如果离开你能解开带给你的这沉重的心事,我还有什么理由留下来?突然想起一句话:和所爱的人,相忘于江湖。泪不停地流,洗了很久。
  出来的时候,看到盈把煎蛋和牛奶已经摆上了桌。
  快来,一会凉了。她叫我。
  我走过去,没吃东西,而是把她抱在了怀里。她轻轻挣脱,别闹,快吃饭吧,乖。
  我不理,把她抱到沙发上,开始温柔地吻她。额头,眼睛,鼻子,吻到唇的时候,她的手圈住了我的脖子,于是我深深地吻住了她,感受着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心跳,我的心渐渐变得温软,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身体,我说,盈,我爱你。我终于说出了压在心底里仿佛千钧重的三个字。
  遥遥,我。。。我知道。她的手再次搂紧了我,把头深埋在我的怀里。
  我笑了。盈,她是知道的。我的这一份良苦用心,上苍垂怜,并未辜负。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遥遥。。。是不是我注定要伤害你?她的手轻轻抚摸着我。她的唇温软而湿润。
  我用行动打断了她。我再次吻上她的唇,她热烈地回应着我,吻了很久,直到听到她艰难的呼吸,我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她的唇。
  一点胃口也没有。起身拿来牛奶,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相拥着勉强喝掉。
  我打起精神,收敛起所有的情绪,对她说,上班去吧,我送你。
  我曾无数次开车送过盈,可是这次,一种诀别的深切感伤在坐进来的瞬间就笼罩了我。我打开音响,竟然是一首《广岛之恋》。
  你早就该拒绝我
  不该放任我的追求
  给我渴望的故事
  留下丢不掉的名字
  时间难倒回,空间易破碎
  二十四小时的爱情
  是我一生难忘的美丽回忆
  越过道德的边境
  我们走过爱的禁区
  享受幸福的错觉
  误解了快乐的意义
  是谁太勇敢说喜欢离别
  只要今天不要明天眼睁睁看着
  爱从指缝中溜走还说再见
  不够时间好好来爱你
  早该停止风流的游戏
  愿被你抛弃就算了解而分离
  不愿爱的没有答案结局
  不够时间好好来恨你
  终于明白恨人不容易
  爱恨消失前用手温暖我的脸
  为我证明我曾真心爱过你
  爱过你。。。爱过你。。。爱过你。。。
  盈把头别向窗外,泪水悄然滑下来。我装做没看见,心里那种刺骨的疼很是煎熬,而我所能做的,只专心地驾驶的车子。我们都太自尊,彼此的泪,羞于在别人面前流下来。
  半晌,盈柔声说,遥遥,我要出国学习一段时间,以后不能常来看你,你。。。好好保重自己。
  恩,我努力把自己掩饰得再平静不过,自然地答着,好,我知道。你也一样,照顾好自己,以后有空多陪陪老公和孩子。那小家伙长大了一定和你一样聪明漂亮。
  她转过头温柔地看着我,一点点笑了,然后说,将来你也生一个吧?
  哦,好啊,将来我生个女儿,咱俩可以成亲家。哈哈。
  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她不哭了,我也渐渐冷静。
  快到公司的时候,她说,停车。
  怎么了?我问。她凑过来,吻住了我的唇,这是她唯一一次主动吻我。直到我感受到了她的泪,才放开。她说,遥遥,我也爱你。我一时呆住。半晌,才重新启动了车。
  到了公司楼下,一起下车,她没有等我泊好车,就进去了。乘电梯上楼的时候遇到同事,我装做若无其事地说笑着来到办公室,关上门,泪水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盈几天后就出国了,临行前我和同事去送她,都祝她早点学成归来,大展拳脚。她也笑着和我们道别,只是和我拥抱的时候,时间长了一点点。原来,别离是可以如此轻松的。我想。
  开始处理手中的事情。我要用这两天的时间,把所有的事情处理完毕,然后,离开。
  我不是个决绝的人。一般情况下,我很少下决心了断什么,而我一旦决定的事情,就不会再改变。我颇费心思地写了份辞职报告,理由充分而客观,最后只是一个请求,允许我马上辞职,并以最快的速度呈报给总裁。
  猎头找过我N次,我只是不想离开。而这一次,我是真的要离开了,说实话,对这里,太多不舍,如果不是这意外的尴尬,如果不是覆水难收,我还是会一直留在这里,意气风发地继续我的职业规划。可惜,一切都只是如果。
  总裁很吃惊,找我进行了一次长谈,很为我在这里的发展潜力惋惜,无奈我去意已决。虽然是爱才心切,不过商海里练就的素质让他深谙管理之道,处世之道。最后,他告诉我,想回头的时候给他个信息,这里永远为我敞开,并微笑着祝我好运。
  我礼貌地表达了我的感谢之情。
  我不是一个肯回头的人。离开了就是离开了,过去了就是过去了,错也好对也罢,瞻前顾后不是我的风格。只是,心伤无痕,其痛自知,都会慢慢愈合的,我告诉自己。
  我走了,而且,与盈不辞而别。同事本来要给我饯行的,被我推托有事制止了。既然没有不散的筵席,还不如挥挥手一走了之,免了那些恼人的伤感。
  
  给盈发了一封E-mail:
  "倾情一 我没有再回头,直接上了飞机。
  程,终生无悔,情深缘浅,不辞而别,相信你会理解。好好生活,保重自己,不要记挂,我一切都好。倘若有来生,希望我不要迟到,你不要早到,只等那一刻相逢,好么?"
  写罢,泪水模糊了视线,终于,放任自己大声痛哭了一场,否则我不敢肯定能不能放得下,走得了。
  
  该起程了。背上行囊,和送机的朋友们笑着拥抱,道着再见。晴和洁是知道内情的人,她们流着泪祝福我一路顺风。我笑着说,也祝大家一生好运吧,事业爱情两得意。
 
  几个月后的午休时间里,我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这个陌生城市的时候,心里依然疼痛。我想,这是人活着必须要经历的,人需要在疼痛里慢慢成长,慢慢坚强。
  一切都会过去的,我,盈都还是会有属于自己的新的生活。那一次邂逅,终将留给时光和记忆。只是,午夜梦回,是不是偶尔还是会梦到对方?我想,会的。
  爱,是不会忘记的。
  而生活,依然会在阳光或风雨里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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